顾晞有点窘。
她耳根有些热，仿佛自己的秘密被人抓包了一样。
“我从小人缘就不怎么好。”
但其实小时候住在那种贫民窟里，谁会闲着没事做邀请别人去自己家做客？
每家每户日子都是紧巴巴的，自己一家人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活，稍微有点余粮，都得谨防着左邻右舍眼红。
请人上家里做客？
那不叫做客，那叫引狼入室，是嫌自己家里四面墙还不够漏风的。
跟何骏的时候，倒是经常应邀陪他去各种聚会。
但那些聚会上的人也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顾晞也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做错什么，出丑给何骏丢脸。
像今天这样再寻常不过的去朋友家里做客吃饭，对顾晞来说，确实是人生中第一次。
她现在比去参加何骏那些聚会还要更紧张。
“胡说，你这么好看，又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人缘不好？”
向佳不以为然：“要是有人不喜欢你，那肯定是那人自己有问题。你放心，我爸妈刚才电话里就说了，他们一看见你就可稀罕了，你别紧张，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向佳的家也在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
这里的住户显然都是互相认识多年了，从二人下车走进小区大门开始，一路上见到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看见向佳，都亲切得像看见了自家孩子一样。
见她带朋友回来，又爱屋及乌的对顾晞夸个不停。
不仅口头上夸，还一直往她们手里塞东西。
顾晞不习惯陌生人这样的热情，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向佳却是大大方方照单全收，手里塞满了，怀里抱满了，她便扭身示意对方往自己的包包里放。
等到了向佳家门口的时候，她都没手去拿钥匙。
顾晞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也拎着三个袋子，里面是各种水果和饼干零食。
“感谢好心人们的投喂，一个月的存粮又有了。”
把袋子放在地上，向佳美滋滋的掏钥匙开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啦。”
门开后，向佳热情的把顾晞迎了进去。
顾晞有些拘谨，目光谨慎的扫视了一圈这个陌生的房子。
“我去洗点水果，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推着顾晞在沙发坐下，又帮她开了电视，向佳噔噔噔的进厨房忙活。
顾晞打量着四周。
虽然是很普通的住房格局，家具也是多年以前的老风格，但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冰箱等家电顶上还铺着花样喜庆的防尘盖毯。
乍一看有点土，但其实都透露着主人对家的爱惜。
电视柜旁边的架子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照片。
大多数是向佳的照片，还有一些是全家福，以及她父母的合照。
有一层摆的是向佳每一年的生日照。
从刚满月，到去年，按照顺序摆放得整齐，相框上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想来是每天都有人细心的擦拭。
顾晞拿起向佳七岁时的照片，看着上面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排缺三少四的牙齿，满脸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神情一阵恍惚。
原来，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每一年的成长变化，都会被悉心记录下来的。
架子上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是向佳的成长记录。
向佳第一天上幼儿园抱着父亲的腿大哭。
向佳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
第一次带小朋友回家吃蛋糕。
第一次跟朋友吵架，回家赌气得小脸都皱起来。
第一天上小学，第一次考试满分拿了奖状，第一次春游……
而她呢？
顾晞攥着相簿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的过往。
可无论她怎么拼命去想，涌入脑海的永远只有痛苦的回忆。
被打，被骂。
寒冬腊月的深夜，因为客人觉得干事的时候有小孩在旁边没法爽快，她就被赶出家门，差点冻死。
饿得受不了，偷吃了冰箱里顾兰喝酒用的冰块而被打得口鼻流血。
……
她就像在满地的刀片中找寻的疯子，可拼尽全力，也只能绝望的承认，根本就没有一颗糖曾被温柔的放在她手中。
开门声突然响起。
顾晞吓了一跳，烫手一般赶紧把相簿合上放回原处。
转身时，看见门口站着向佳的父母。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
像无意窥探了他人幸福的贼。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深呼吸努力想落落大方，可声音还是显得拘谨。
“不打扰不打扰。”
向母笑呵呵的走过来，拉着顾晞坐回沙发上，上下打量她一圈。
“刚才在医院，那个男的没对你怎么样吧？别怕，坏人被警察带走了，没事了啊。”
向母尽管身形比一般女性要高大魁梧，可对顾晞说话的时候，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朋友。
粗糙的手掌在顾晞肩头轻拍。
向父站在厨房门口，笑声爽朗。
“那种人啊，就是欺软怕硬，叔叔我上去跟他大声骂两句，他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放心，他不敢再找你麻烦的。”
“你什么毛病？当着小孩的面，说话注意点，什么屎啊屁的，粗俗。”
向母狠狠白了自己老公一眼。
“嘿，我一直这么粗俗，你第一天知道啊？”
夫妻俩嗓门都大。
装模作样的拌嘴听起来像争吵一般。
顾晞有点不知所措，慌张的摆手。
“没什么的，阿姨，叔叔那样说话其实也没什么问题的，我……”
她想说自己从小更脏的话都听过，这么根本不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担心他们会不会揣测她从小生活的环境？
会不会嫌弃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说不出口，语无伦次。
她脸涨得通红。
向父和向母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对这女孩的心疼。
其实她的身世，他们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叫李国胜的下三滥的老东西，在保安出现的时候，就吓得屁滚尿流，把什么事情都一麻袋颠三倒四的抖了出来。
他们拼凑出顾晞身世的时候，都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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