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珩正要回答，突然停住。
他走到沙发旁。
顾晞纤瘦的身体刚好能蜷缩在并不宽敞的沙发里。
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一端垂在地上，她身体缩在里面，几乎看不见起伏的轮廓。
厉景珩目光凝住。
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她身材够辣，该有肉的地方都丰腴得恰到好处。
却不曾注意过她其实这么瘦。
小小一个，蜷缩在沙发里，安安静静，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
厉景珩忍不住伸手在她脸颊碰了一下。
入手的皮肤温热细腻。
似乎是好梦被人打扰，顾晞秀眉轻皱，娇气的嘟哝一声。
厉景珩把垂在地上的毯子提起来，帮她掖好。
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到楼梯拐角处，才开口说话。
“我安慰了她。”
他回答谢远晟的问题。
谢远晟语气很满意：“那就好，我还担心……”
“但是她好像并不满意，还有点生气？”
厉景珩的声音含着几分不确定。
谢远晟把放心的话吃回肚子里去。
他就知道，厉景珩这个母胎单身的老直男，做事儿就是不靠谱。
“你怎么安慰她的？”
厉景珩想了想，回忆着自己对顾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没错，她很在意自己的脸。发生这种可能会死的事情，她却还关心自己看起来丑不丑，简直愚蠢。”
厉景珩还不忘再次批判一句。
谢远晟沉默了很久。
厉景珩以为电话被误触挂断，可看了一眼屏幕，分明还在通话中。
“说话。”
他有些不悦道。
谢远晟那边重重叹了口气。
幽幽道：“小景，爹说话不好听，但爹觉得，你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没女人了。”
“我教你怎么讲，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讲给顾晞听。”
谢远晟倒不是有多喜欢顾晞，心疼她被厉景珩的直男语录伤害到。
他只是单纯觉得，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的小姑娘，无论是谁都不应该遭这种罪。
顾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酣沉。
只是当她朦胧的睁开眼时，入目的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厉景珩？！”
她猛地坐起来。
这片黑暗像是要将她吞噬的怪兽一般，她心脏急剧跳动起来，浑身如坠冰窟。
下意识的叫喊着厉景珩的名字。
无人应答。
她不敢动弹。
但很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秒，书房门被推开。
外面是令人心安的光亮，男人身形挺拔立在光亮之中。
顾晞没有任何犹豫，掀开毯子，跌跌撞撞的冲过去。
不管不顾的死死抱住他的腰，像漂在海上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厉景珩被她撞的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后，皱着眉头一手按在她背上：“怎么了？”
手下的身体，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片冰冷。
他皱眉抬头看了看。
离开之前他特地打开了书房的空调。
怎么还是这么凉？
顾晞不说话，只抱着他发抖。
厉景珩下意识要拉开她查看她的情况。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突然想起了谢远晟先前在电话里说的。
他动作顿住。
停顿两秒，没有扯开她。
转而把人朝怀里更紧的搂住，另一只手抬起，在她脑后轻抚。
“怕什么，这是我的地盘，没人敢在这里欺负你。”
顾晞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看着他。
“可是你会欺负我。”
她声音很小，还有些哑，带着点压抑的哭腔。
厉景珩心里莫名一颤。
他不吭声了。
谢远晟说的没错，自己先前的确欺负了她。
小狗也是有脾气的，受了委屈，当然会难过，会拘谨，会疏远。
他们先前才因为一次误会闹过矛盾，那滋味并不好受。
厉景珩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这么快就再次上演。
“是我不好。”
他眉眼淡淡，可仔细看，却有着与平时不同的细微的温和。
“我先前说你长得一般，不是本意。”
“你很美，所以当初你来缠我，我才会答应你。”
“只是今天这件事，我觉得比起你的性命，脸受伤只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之一。”
“我不希望你是那种看重自己的美貌，胜过自己性命的肤浅的女人。”
“你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厉景珩回忆着谢远晟在电话里教他的话。
原话其实要肉麻一百倍，毕竟谢远晟这些年来辗转在无数女人身边，好听的话信手拈来。
但厉景珩根本记不住，也没打算记。
他知道了是自己说错话，当然就知道该怎么补救。
用他自己的语言方式。
随着他一句一句缓缓说出来，顾晞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止住。
她脸埋在他胸口，好半晌没有动静。
厉景珩捏了捏她后颈：“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顾晞抱他腰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闷闷道：
“我原谅你了。”
厉景珩挑眉：“只是这样？”
“不然呢？”
顾晞猛地抬头，眼眶里可怜兮兮的噙着泪，表情却是厉景珩再熟悉不过的白眼狼似的凶巴巴。
“你应该好好学学说话的艺术，我真的以为你……”
“以为我嫌弃你，不要你？”
顾晞顿住。
厉景珩帮她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以后遇到任何事情，会让你有这种疑虑的话，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
他静静看着顾晞。
“如果是对我没有意义的垃圾，根本连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如果我要抛弃你，你根本不会有疑惑的机会，你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抛弃。”
“那我们……还是，床/伴吗？”
顾晞的心被这句话震得重重一颤。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在暗处悄悄滋长。
厉景珩轻笑一声：“你觉得是，那就是。”
虽然在他这里，顾晞更像是他捡回来的敏感又警惕的小野狗。
不过，基于他们日后还要在床上相见。
说是床伴，倒也合理。
“楼下阿姨在做饭，饿了吗？下去吃点？”
察觉到顾晞身子软下来，厉景珩将她拉开一点，手指轻柔的戳碰她脸上的纱布。
“还会痛吗？”
顾晞点点头，又吸吸鼻子。
刚才太紧张，都没有发现。
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还有……
“外面怎么这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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