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玺妹妹,今晚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们早些赶路,夜里就能到汀洲小院了!”
刘檐星担心有负妹妹之托,亲自端着晚膳送进上房,叮嘱路云玺。
“我就在隔壁,夜里若有事,使丫鬟来叫我。”
路云玺立在门内朝他行了一礼,“有劳小侯爷了。”
刘檐星朗朗一笑,“你我兄妹之间,不用这般客气。不耽误你休息了。”
说罢拱手还了一礼。
吩咐门外的护卫好生守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织月将托盘里的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瞧了一眼菜色,没一样能夸的。
皱着脸嫌弃,“小姐,这些菜估计入不了口,奴婢去后厨替你做两样小菜吧。”
路云玺走到桌前坐下,垂目扫了一眼,“算了,出门在外将就些。”
“等咱们安顿下来,就差人回去将枕松院里的人都接来。”
织月将银箸奉给她,“小姐不是说,等些时候咱们还回云中去?还接他们来作甚,来回折腾多麻烦呀!”
路云玺深吸一口气,她哪不知道麻烦呢。
可是有什么法子。
崔决太狡猾了,这次能顺利走脱,耗费了多少时日迷惑他。
到现在没见他追来,应当是成了。
她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小心再小心行事。
那汀洲小院位于京城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麓城中。
是她托请五嫂,给在麓城做录世参军军事的四哥路云深去信,请他帮忙赁的一处小院。
录事参军属八品小官,官职足够小不惹眼,便于藏身。
且陌生地方有四哥照应,过日子应当不成问题。
路云玺想着,先去那边避一避,等崔决过了兴头,找机会再回云中去。
五哥说了,朝中危机初现,崔决公事缠身,期望他忙得没时间来寻她才好。
识月默默铺好床,过来伺候路云玺用膳。
拾起碗筷捡瞧着不错的菜夹给她。
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小姐,五爷说南边极有可能闹起来,皇上要是想息事宁人的话,恐怕得找个人担罪名。”
“您说,这个人有可能是大公子么……”
路云玺细细吃着老菜帮子。
往日只需要咀嚼十下的东西,今日嚼了二十下了还咽不下去。
既然选择离开崔决,那这份苦便要受着。
她闷着一口气,生吞了,忙端茶顺了顺,这才咽下去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搁下银箸,掀眼瞧识月,“你怎的了?声音里都透着担心。”
这丫头从她们离城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
一个人呆愣神,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她拉识月在旁侧坐下,“你到底怎么了?跟我实话实说。”
识月低着脑袋抿唇要哭不哭的,一味摇头。
她不说,路云玺只能乱猜。
她刚才担心崔决来着……
路云玺询声问,“你担心崔决出事?”
识月咬唇不说话,眼泪滚了下来。
路云玺仔细分辨她的神色,瞧她这样,无疑是默认了。
心头涌起一个猜测,一时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刚才咽下去的菜帮子堵在心口,极为难受。
织月粗枝大叶惯了,看不懂识月怎么回事,大大咧咧问,“你怎的了,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小姐说的嘛,闷着哭是怎么回事啊!”
路云玺静默看着她哭,叹息一声,“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掏帕子替她掖泪,“你要真舍不下,就回去。人各有选择,我又不会怪你。”
“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若崔决当真出事,阖府都跑不掉。”
“你若是爱他爱到这个份上,情愿陪他受罪,那我只能支持你。”
“啊?!”
“哈?!”
织月和识月齐齐惊讶。
识月吸了口冷气进胃里,打起嗝来。
“小嗝……小姐,嗝……您在说什么!”
“奴婢怎么可能嗝……可能肖想大公子啊!”
路云玺没明白,“你刚才不是还担心他?不是肖想他那你肖想谁?”
“奴婢……奴婢……”识月叫她说得羞起来,起身跺着脚躲到墙边上,“奴婢没肖想谁。”
“就是觉得大公子对咱们不错,担心而已。”
瞧她那羞怯的样儿,说话也越说越没底气。
还不承认!
路云玺从头细想了一遍入崔府之后的事。
脑袋骤然清明了。
明白了!
“是玄冬吧!”
她笑起来,“你呀你,瞧上谁不好,瞧上个哑巴。”
“那就是个木头,你要是跟着他,可有罪受了。”
心事叫人戳破,识月脸红得能滴血。
跺着脚嗔她,“哎呀小姐,求你饶了奴婢吧,别乱猜了,没这回事!”
路云玺起了逗弄心思,拖长了调子,“哦——,没瞧上啊,那行,反正你也到年纪了,等咱们到麓城安顿下来了,就给你和织月都找个好人家嫁了。”
“小姐!”织月惊叫起来,“识月思春,关奴婢什么事!”
“凭什么奴婢要跟她一起受罚!”
她噘嘴不干,“奴婢还想跟着小姐吃香的喝辣的,不嫁人,这辈子就伺候小姐!”
识月也乘着织月的话没底气地说,“奴婢……奴婢也不嫁!”
她们俩年岁也不小了,该许人家了。
原本就打算从京城回云中之后,就替她们挑个好夫婿。
合着自己先瞧上了。
她叹息一声,“你要是实在担心,反正咱们离京也不远,明日我请小侯爷差人送你回去。”
识月摇摇头,“不了。玄冬……玄冬对奴婢未必有这心思。奴婢跟着小姐。”
主仆三人说了会子话,饭菜实在难以下咽,略吃了几口便撤了。
时至深夜,月色朦胧,忽听一声细微哼咛。
识月夜里睡觉浅,听见声音,分辨出来是小姐在哼。
她摸黑问了声,“小姐,你不舒服吗?”
路云玺捂着上腹,有气无力的,“我肚子疼……”
识月摸黑起来点灯,擎着烛火过去一瞧,见自家小姐额上排着细密的汗珠,惊起来。
“小姐你怎的了,是不是要来月事了!”
路云玺摇摇头,“不是,是上腹疼,应当是晚上吃的菜难克化……”
“您忍一忍!奴婢去叫小侯爷请大夫来!”识月搁下灯盏,忙扯上鞋跟,摇醒织月,“织月,别睡了,小姐身子不舒服,你快起来!”
不等织月完全转醒,开门跑出去了。
客房正对门一间客房内。
一道影落在门上,听见外头的动静,心头一急,就要开门出去。
手搭上门框却犹豫了。
侧头吩咐,“你带人出去亮明身份,就说……带人在这里捉一名逃犯。”
“若刘檐星跟你求助,你假意差人出去外头请大夫。”
生得瘦猴儿似的中年男人是个机灵的,一听便明白了,点头哈腰道,“是是是,下官遵令!”
瞧见人走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解开腰带,吩咐身边的人,“把你的衣裳给我,再去找个面罩来。”
人生地不熟,又是大半夜,找大夫不是件容易事。
刘檐星正焦急的时候,碰巧遇见能帮忙的人。
不一会儿大夫便到了。
“病患在何处!”
一个气宇轩昂,戴着半张面罩的男子进门。
刘檐星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场,直觉这人不简单。
见他穿着一身黑衣,孑然一身,疑惑道,“既然是大夫,怎的空手?连个药箱都不带?”
大夫有一瞬愣怔,清了清嗓子,“听说病患病症急,就先过来了,药箱一会儿药童会送来。”
“先让我瞧瞧病患。”
刘檐星心下存疑,但又说不出个什么来,只得引他上楼。
边走边交代,病患是女眷,注意礼数。
进了门,帐子后头的人疼得蜷缩在床上,崔决差点一个箭步奔过去。
“大夫,我们家小姐一直喊肚子疼,劳您给瞧瞧!”识月急忙引他到床跟前。
崔决移了盏灯近床跟前,从身上取下银针包递给识月,“把里头的针取出来,放在烛火上烤一烤。”
吩咐完刻意压着声线说,“小姐,把手伸出来。”
一只细嫩的手探出来搁在床沿,“有劳大夫了……”
瞧着夜夜攀着他的手,面罩下的一双眼闪了闪,正要伸手搭上去,楼下传来说话声。
“小侯爷?!”
“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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