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得很用力,路云玺的指骨受力挤压得有些痛。
她挣了下,低声责备,“你轻些!”
崔决脑子空了几秒,才发觉手中的力道跟着心走,失了分寸。
忙松了松,“弄疼你了?是我的不是,我帮你揉揉!”
还没拜堂呢,这就腻歪上了。
大伙儿瞧着崔决痴痴的样儿,纷纷拿他打趣儿。
崔决一点也不恼,今日卸下高官的官威,只是位迎娶美娇娘的郎君。
他与路云玺拜别哥嫂,待其余礼仪皆毕,复又牵着她的手引她出门。
“云玺,握紧我的手,我们回家。”
亲自将人送入喜轿中,他温声说,“我已经让人简化婚仪流程,待回府拜过堂,带你正式见过祖宗便可歇息了,忍一忍!”
他说完捏着她的手搁在唇上亲了下,吓得一旁的喜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哎哟喂!大人呐,哪有…哪有礼还未成,便做这种亲密事儿的!”
“可使不得!再忍些时辰,进了洞房便无妨碍了!”
这几日准备婚事,因着什么男女婚前不宜见面的讲究,他一个人在廨房睡了几日冷被窝。
见到云玺穿着嫁衣出来,他没扛着人飞奔回府已是克制。
亲下手指就要被念叨,纵使如今成了二品,崔决也得乖乖聆训。
不想耽误吉时,好生认错,这才得以启程回府。
一挂鞭炮点燃,噼啪炸响,紧接着,满城多处皆响起鞭炮声,皇城那头传来悠远的钟声。
好似在为他们引路。
四月芳菲,街边上偶有杨花纷落。
崔决坐在马背上,时不时回头瞧一眼喜轿。
有风掀起轿帘一角,能看见坠着珍珠的大红绣鞋。
见人稳稳当当跟在他身后,唇角总抑制不住上扬。
多少年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秋桐跟着队伍行走,旁侧有个玄色衣裳的男人靠近,给了他一张纸条。
他看完随手撕了,窜到崔决马旁,低声禀报,“公子,府里有动静。”
“白叙缃买通了寿喜堂里的一个婆子。”
今日府里人多事杂,且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容易叫人钻空子。
今儿是正日子,按照宴请的规矩,头一批是京里顶顶尊贵的客人到场观礼。
说不定建元帝会携皇后驾临。
这么多贵人面前,若白叙缃还敢胡为,便是自寻死路。
自她说什么打算替崔家延续香火,崔决便猜到她要做什么。
立在她的处境瞧整件事,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若还不行动,待他和云玺搬离崔府,此生再无机会。
崔决料着她会不顾一切搏一把,便给她这个机会。
温和的眸子迸出冷光,崔决吩咐,“让锦墨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松动些,别把院子围太死了,叫她费劲。”
秋桐道是。
接着说,“路安若那头暂时没什么动静。”
崔决握着缰绳回头又瞧了一眼喜轿。
转回头不明不白说了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需静候即可。”
秋桐明白了,“那小的先行回府,亲自看着路安若。”
崔决叫住他,“错了,是看着母亲那头,若白叙缃动手了,叫她配合。”
他的话没说得透彻,秋桐有一瞬迷惑,还是照他的话去办。
迎亲队伍逶迤游过宽街。
绕城足足三圈,直到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今日娶妻,这才绕回到崔府。
喜轿落地,崔决下马,一转身,在瞧热闹的人群里,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没几日不见,卢御风瞧着好像老了不少。
眸色昏沉无力,鬓边的发也白了些。
崔决收回视线,去轿前撩开帘子,“夫人,我们到了!”
一只纤白的手探出轿来,手腕上的翡翠套镯撞出叮当响声。
崔决抬手握住,等她下轿并肩站在一起,五指滑进指缝里扣紧。
“夫人,方才你主动将手交给我,便是将后半辈子交给了我。”
“此生我都不会放开!”
“我知你觉得我心眼子多,使计将你困在我身边,心中不肯接纳我。”
“没关系,我一点也不急。”
盖头下逸出一声嗔怨,“你还知道!”
崔决喜欢听她带着薄怒训斥他,声音又酥又软,听得心头骚乱。
他认错态度极好,“是我的不是,夫人要如何罚都使得。”
“只是云玺,你可曾想过,或许你并非无法接纳我,而是你从未爱上过任何人,不知情为何物,故而无法分辨对我的心意。”
盖头底下的芙蓉面沉默了,陷入深思里。
路云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心是空白的,从没一个男人在上头留下过痕迹。
“当心脚下!”崔决提醒。
已经过了二道仪门。
重重院门隔出深深庭院。
这段路走了好久,才到中庭。
崔决知她在想些什么,贴着她的耳低声说:
“夫人,一生那么长,我有得是耐心叫你爱上我!”
果如崔决所想,皇上带着皇后驾临,在高堂之上坐着。
为这次婚礼特意赶回来的父亲,以及母亲,在次一席位坐着。
满院子宾客瞧着新人进门。
整个拜堂的过程,路云玺在喜婆的指引下机械的完成。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崔决说要让她爱上他的话那里。
原还打算拜过堂,便同他言明,婚后只做表面夫妻,不会真正接纳他。
现下好似也不用说了,他不会听。
拜过堂,一对新人送入洞房。
崔决用一柄玉如意挑开盖头,又喝了合卺酒,便要带路云玺去宗祠。
“夫人,我自小便在祖母跟前长大,亲近的人只有她。”
“你不知道,当年,祖母替我写的求婚书,被岳父拒了,她没能帮上我,很难过了好一阵。”
“上回你同我一道参加族祭时,我已经在灵识里将你介绍给她。”
“如今我们已经是夫妻,我想带你去见见她。”
“告诉她一声,我成功娶到了想娶的人。”
“你可愿意?”
他满腔孝心,为了安祖母的心。
还将话说得可怜兮兮的,路云玺哪里拒绝得了。
再说,如今已经入了崔家的门,孙媳妇祭拜祖母也是应当。
“走吧,我陪你去一趟。”
崔决突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下,又在路云玺反应过来之前退开起身展袖作揖,“多谢夫人体恤!”
路云玺有点习惯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横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来参宴的宾客自寻了舒适处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玩乐。
只待婚宴开席。
崔决带着路云玺避开那些人,走外围的甬道直通祠堂。
进了门,燃香跪拜,将几桩喜事一并告知祖宗。
还未与路云玺磕头,秋桐慌慌张张找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不好了,老夫人喝了一盏茶之后,晕过去!”
“前头好几位女客也有这种症状!”
“倒了一片!”
崔决脸色陡变,“什么!怎么会如此!可是有人投毒!”
边说着便起身疾步朝外走。
路云玺待要跟上,秋桐折回来说,“夫人,您在此稍后,待大公子去瞧瞧情况,再来接您!”
说吧,拉住两侧的门合上。
竟将她一人留在了祠堂内。
正当她想拉门出去的时候,一道鬼鬼祟祟的影贴着门溜过来。
只听一声金属“咔哒”声,人又跑远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路云玺意识到被锁在祠堂里,想去拉门时,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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