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青站在楼梯转角,身形挺拔而沉默。
他注视着伊水缓慢地拾级而上。
她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显眼,一只手小心地捧着。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专注和稳当。
楼下大厅里,老佣人孙姨正拿着一块白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古董瓷瓶。
她的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眼神却不时锐利地扫向楼梯上的伊水。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监督的意味。
伊水能感觉到来自上方的注视和下方的目光。
她微微垂着眼,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脚下的台阶上。
空气里有一种无声的张力在蔓延。
“小心点。”
苍郁青的声音低沉,忽然从上方传来。
他下意识伸出了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手臂。
伊水的目光掠过他伸出的手,没有停留。
她反而更紧地抓住了身旁的木质扶手,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回避动作轻微但明确。
孙姨在楼下清晰地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种警告。
苍郁青伸出的手顿在空中,随即收回,插进了西裤口袋里。
他的面部线条似乎绷紧了一些。
伊水没有停顿,继续向上走,与他擦肩而过。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掠过他的鼻尖。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
她走到了卧室门口,手搭上了门把。
他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沉稳而接近。
他停在她身后,距离很近,但并未接触。
“医生说的维生素,吃了么。”他的声音离她很近。
伊水没有回头。“忘了。”她的回答很轻。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
瓶盖被他拧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摊在掌心。
然后他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伊水迟疑了一下,微微侧过身。
她没有接过药片,而是低下头,就着他的手,用嘴唇含走了那两片药。
她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掌心的皮肤,柔软而温热。
苍郁青的掌心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迅速收回了手,仿佛那触碰灼人。
药瓶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孙姨那双老布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闷响由远及近。
苍郁青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伊水,面向走廊。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下次记得自己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那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伊水没有回应,推开了卧室的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却侧身跟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卧室内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拥挤。
他突然抬手,按在她耳边的门板上,将她圈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他的体温和身上清冽的味道笼罩下来。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后肌肤上。
“躲我?”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质询。
伊水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呼吸微微急促。
“孙姨会听见。”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顾忌。
“所以呢。”他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抚上她隆起的腹部。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隔着一层衣料稳稳地覆在那里。
指尖的力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关切。
伊水在他的掌心下轻轻颤栗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手,反而更贴合地护着那里。
“今天动得厉害么。”他问,声音低沉了些许。
“……嗯。”她老实承认,声音细软。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她敏感的颈窝。
他在嗅她的气息,一种无声的亲昵。
“疼不疼。”他的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点。”她轻声回答,感觉被他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
他的手掌开始非常轻柔地揉按着她的肚腹,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
那掌心传来的热意和缓慢的按摩奇异地缓解了一些不适。
就在这时,走廊外再次传来孙姨那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声音逐渐清晰,正朝着卧室方向而来。
苍郁青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像被惊醒般猛地退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药瓶还紧紧攥在他的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孙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稳无波。“少爷,老夫人的电话。”
她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不容耽搁的意味。
苍郁青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面色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知道了。”他沉声应答,脚步迈出房门。
但在门完全合上之前,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未熄的火焰和深深的克制。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按得失去了血色。
深夜时分,别墅里一片寂静。
伊水感到口渴,小心翼翼地下楼去厨房倒水。
却发现厨房亮着温暖的暖光。
苍郁青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用小锅温牛奶。
他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水。”她站在厨房门口,轻声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温水,然后递给她。
就在她伸手接杯子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松开了手。
玻璃杯直直落下,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浸湿了一小块地毯。
苍郁青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细查看。
“没伤到?”他的眉头蹙起,语气急切。
“没有。”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
孙姨房间的门就在厨房斜对面,此刻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虚掩着一条缝。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迅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杯碎片。
“小心些。”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疏离,像在陈述一件公事。
伊水站在原地,看着他蹲下的背影和发顶。
他颈后的肌肉绷紧,冒出了清晰的青筋。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孙姨正一丝不苟地为伊水盛一碗营养粥。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老夫人特意吩咐过,孕妇需要静养,不宜同房。”
这句话像一块冰扔进了空气中。
苍郁青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骨瓷碟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多事。”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
伊水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看不清表情。
铺着长长桌布的餐桌下,无人可见之处。
苍郁青伸出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轻轻碰了碰伊水穿着软底拖鞋的脚。
伊水像受惊般,立刻把脚缩了回去,藏进椅子底下。
他的脚却没有收回,反而追过去,用鞋尖固执地寻找她的拖鞋。
孙姨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餐桌下的动作瞬间静止。
两人面上都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伊水逐渐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秘密。
苍郁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晚上有个应酬,会晚归。”他公事化地告知。
当他经过伊水身后时,孙姨正巧转身去拿东西。
他的手指极其快速而隐秘地掠过她后颈裸露的一小片肌肤。
那触碰轻如羽毛,却带着电流。
门廊传来沉稳的关门声。
伊水依旧捏着那把勺子,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
被他碰过的后颈皮肤,持续散发着微热的麻意。
孙姨拿起一旁老夫人赠送的银质相框,仔细擦拭着。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老夫人和年幼规矩的苍郁青。
“少爷小时候,是最守规矩的。”她像是无意中说起,又像是刻意强调。
伊水没有回应,目光望向窗外。
他的黑色轿车正要驶出庭院。
仿佛有心电感应,车后座的他忽然回头,透过车窗望向餐厅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距离,骤然撞在一起。
空气似乎凝固了。
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那眼神的交缠里,有太多无法言说和压抑的情感。
直到孙姨走上前,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风大,少奶奶当心着凉。”她的声音刻板而毫无波澜。
伊水缓缓低下头,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腹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温柔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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