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抵达山坳时,四周一片死寂。
方才那声尖叫过后,这里便再无动静。
怪石林立,野草枯黄,连虫鸣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无咎闭上双眼,丹田处,圣胎微微颤动,灵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草木、岩石、泥土下的虫蚁……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忽然,他捕捉到一个微弱的波动。
那东西极小,不过三寸来高,蜷缩在一块巨石背阴处的缝隙里,浑身发抖。
它身上的气息晦涩阴冷,与这阴阳岭的阴气融为一体,若不是圣胎有着对天地万物超凡的感应,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陈无咎猛地睁眼,锈剑出鞘,北斗步踏出,身形如闪电般掠出!
“在那里!”
他一步数丈,转眼已扑到那块巨石前,一剑刺向那缝隙!
剑尖刺入,却只刺中了一团空气。
什么都没有。
陈无咎眉头紧皱,围着巨石转了一圈,又用剑拨开周围的枯草乱石,依旧一无所获。
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玄尘子也赶了过来。
他见陈无咎扑了个空,也不多问,从青玉戒指里拿出一柄青锋剑,当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那柄青锋剑上。
血迹落在剑身,他运指如飞,以血为墨,在剑身上画下一道符纹。
“天清地灵,追邪觅影,去!”
青锋剑嗡鸣一声,从玄尘子手中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剑尖直指巨石背阴处,悬停不动。
玄尘子脸色微变:“还在那儿?”他召回青锋剑,握在手中,围着巨石又转了一圈。
他的指尖在石壁上缓缓划过,感受着每一寸石面的温度与气息。
钟馗站在一旁,看着师徒二人的动作,若有所思。
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
陈无咎的感知精准,玄尘子的追邪剑诀老辣——一个天赋卓绝,一个经验深厚,配合起来确实默契。
可那东西能在两人的眼皮底下消失,说明它藏匿的手段非同一般。
钟馗忽然一拍胸脯。
“啪……!”
那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寺庙里的梵钟被轻轻敲响,又像是道观的木鱼声,在寂静的山坳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刺耳,反而让人心神澄明。
可落在陈无咎耳中,他分明感觉到那声音里蕴藏着一股浩然正气,直透人心。
“唵!”
钟馗开口,吐出一个字。
那字音从胸腔中震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草木无风自动,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颤。
陈无咎只觉得眼前一花。
巨石背阴处,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阴影,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阴影如水波般晃动起来,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东西从阴影中“浮”了出来,浑身颤抖,像是被那声音从藏身之处硬生生震了出来。
它躲在影子里!
陈无咎瞬间明白过来。
那东西融入了阴影之中,他的圣胎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却感知不到它藏匿的具体位置。
但当三人看清那东西的长相时,就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全都愣在了原地。
那东西三寸来高,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一件小小的红袍,足蹬小小的朝靴,左手握着一柄小小的剑……
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钟馗!
钟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东西看见三人愣神,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它猛地转身,撒开小短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一溜烟就蹿出数丈,钻进了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树影一晃,它又从树影的另一头钻出来,钻进了更远处的草丛阴影中。
“追!”
陈无咎一步踏出,北斗步全力施展开来。
他身形如风,在山石草木间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罡斗方位上,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玄尘子也紧随其后。
他修炼北斗残经几十年,北斗步早已融入骨血。
他脚踏七星方位,身形飘忽不定,看似不紧不慢,却紧紧跟在陈无咎身后,始终没有被落下。
钟馗冷哼一声,一步踏出。
其脚下的大地仿佛被折叠了一般,这一步迈出,便是十丈开外!
缩地成寸。
这是天师级别的神通,一步跨出,咫尺天涯。
陈无咎和玄尘子的北斗步虽快,在他面前却显得稚嫩了许多。
那三寸小东西见三人追来,吓得魂飞魄散,在树林里东躲西藏,专往阴影里钻。
这棵树的影子,那块石头的影子,那片草丛的影子……它在影子里穿梭自如,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它跑得再快,也甩不掉身后的三人。
陈无咎的圣胎始终锁着它的气息,无论它钻到哪个影子里,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它的方位。玄尘子的青锋剑悬在半空,剑尖始终指向那东西藏身的阴影,从未偏离。
钟馗更是直接,每一步都跨出十丈,几次差点一把抓住它。
那东西被追得走投无路,忽然看见前方地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口枯井。
它想也不想,一头扎了进去。
三人追到井边,停下脚步。
那井口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中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说不清的腐臭。
钟馗盯着井口,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本座倒要看看,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纵身就要往下跳。
陈无咎一把拦住他:“天师且慢。”
钟馗眉头一皱:“怎么?”
陈无咎道:“那东西一路逃窜,却偏偏逃进这口枯井,只怕不是巧合。井下若有埋伏,贸然下去恐有不测。”
钟馗虽性格火爆,却不是莽撞之人。他听陈无咎这么说,便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陈判官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
陈无咎看向玄尘子:“师父,可有阵法能封住井口,仅允许我们三人进出,以防万一?”
玄尘子捋了捋胡须,笑道:“算你小子还知道问师父。”
他收了青锋剑,从怀中摸出八块玉牌,在井口周围按八卦方位摆放。
每一块玉牌放置的位置都经过精确丈量,分毫不差。
“此阵名‘锁元阵’,是我在一座古墓中发现的残阵,自己补全了七七八八。算不上多厉害,但封锁一方天地还是够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朱砂笔,在八块玉牌上各画了一道符。
每一道符都不相同,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画完符,玄尘子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门锁元,万邪不侵……”
八块玉牌同时亮起,八道光芒从玉牌中射出,在井口上方交织成一张光网,将井口封得严严实实。
那光网明灭不定,却又坚韧异常,仿佛与天地相连,不可撼动。
钟馗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
他原本以为玄尘子不过是个寻常散修,没想到这老道布起阵来行云流水,手法老辣,竟有几分大家风范。
这套阵法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胜在实用,布阵之人对阵法理解极深,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不错。”钟馗由衷赞了一句,又看向陈无咎,“玄尘子道长这阵法,比之陈判官如何?”
陈无咎坦然道:“弟子远远不如。师父修道几十年,根基深厚,阵法符箓无一不精。
弟子不过是仗着有几分运气,在斩妖除魔上有些手段罢了。”
钟馗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身为北极行走,却能不骄不躁,尊师重道,难得。
你那师父也是个有真本事的,难怪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陈无咎谦虚道:“天师过奖。”
玄尘子布完阵,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
“成了。这锁元阵一开,井口便封死了。
除了咱们三人,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陈无咎点头:“师父辛苦。”
玄尘子摆摆手:“下井吧。”
三人纵身跃入枯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下落了约莫十余丈,脚下终于踩到实地。
井下出乎意料的宽阔,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头顶的井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远远地悬在上方。
更奇怪的是,这口井里,一滴水都没有。
陈无咎环顾四周,忽然掐指一算。
“这地方……不像井。”
玄尘子问:“那像什么?”
陈无咎目光扫过四壁,缓缓道:“像墓。”
钟馗也点了点头:“不错。这是墓道,不是井。”
这四壁并非天然的石壁,而是人工开凿过的。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号,那些符号扭曲怪异,不似道家的符文,也不似佛家的梵文,更像是某种古老而原始的图腾。
那些符号是用鲜血画上去的。
虽然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依旧扑鼻而来。
陈无咎从未见过这种符号,正想开口询问,却见玄尘子浑身一震,神情恍惚地盯着那些符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师父?”陈无咎低声唤道。
玄尘子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石壁上那些红色符号,嘴唇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陈无咎正要再唤,前方的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无数虫蚁在爬动,又像是枯叶被风吹动。
在这死寂的墓道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钟馗脸色一沉,手按剑柄。
陈无咎也握紧了锈剑。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墓道尽头,忽然涌出一片白茫茫的东西!
是骸骨!
无数骸骨从墓道深处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身上还穿着残破的战甲,甲片上布满锈迹和刀痕;手中握着破损的刀兵,刀口卷刃,剑身折断,却依旧寒光闪闪。
那些骸骨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它们从墓道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朝三人扑来!
钟馗拔剑出鞘,一道赤红的剑光横扫而出!
“孽障!”
陈无咎也不含糊,锈剑上星光凝聚,北斗剑诀施展开来,一剑斩向最近的一具骸骨!
玄尘子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见那些骸骨扑来,也不慌张,青锋剑出鞘,剑身上那道血符还在,他运起真气,剑光化作一道青芒,直取骸骨阵中!
三人的剑光在墓道中交织成一张大网,与那铺天盖地的骸骨大军战作一团!
剑光所过之处,骸骨纷纷碎裂,骨片四溅。
可那些骸骨太多了,前面的碎了,后面的又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陈无咎一剑斩碎三具骸骨,又有五具扑上来。
玄尘子遥控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在骸骨群中来回穿梭,每一次穿梭都有数具骸骨碎裂。钟馗更是凶猛,赤红剑光横扫之处,骸骨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收割麦子。
可那些骸骨依旧在涌出,源源不断,不知疲倦,墓道深处,那窸窣声还在继续,像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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