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乐的话像一束光,劈开了季听心里积郁已久的迷雾。这些天来,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游离在亓家之外的外人,京北的繁华、部队的规矩、旁人的眼光,都让他倍感压抑,一门心思只想逃回山城那个熟悉的避风港。可此刻听亓乐推心置腹地道出家人的牵挂与笨拙的关怀,他忽然有些懂了 —— 家人不是非要时刻黏在一起,也不是事事都要契合无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藏在细节里的惦记,才是亲情最本真的模样。
“谢谢。” 季听抬眼看向亓乐,语气无比真诚,眼底的迷茫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释然。原来不是亓家不接纳他,只是他一直抱着抵触的心,没敢真正走进这个家。
亓乐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奶奶那边我也会帮你解释解释。” 她想起亓老太太那张总是绷着的脸,还有偷偷往季听包里塞核桃、却又嘴硬说是 “家里吃不完” 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刚回家,她老人家可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好,嘴笨,别往心里去。”
季听重重地点头,眼底带着暖意:“我明白。”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老太太看似严厉,却总在吃饭时悄悄给他夹他爱吃的菜,晚上还会让佣人给他的房间多添一床被子。只是之前他被 “外人” 的执念困住,没能坦然接受这份好意。
亓乐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你要是真明白,之前就不会闹着要回山城了。不过看着季听终于舒展的眉头,她也没再多说 —— 能让这根筋拧巴的家伙想通,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正经事聊开了,空气里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亓乐往季听身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狡黠:“既然大家都说开了,那我问你个正经的 —— 你最近和小书意…… 怎么样啊?”
她还记得在山城时,季听提起宋书意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本以为他会眉飞色舞地讲两人的近况,没料到季听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嘴角微微耷拉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我已经八天没有收到囡囡的信了。”
“啊哦。” 亓乐眨了眨眼,心里暗道一声 “踩雷了”。她看着季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活像被主人忘了喂食的小狗,忍不住憋笑,又赶紧收住,一本正经地开解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现在是月初,正是小书意忙的时候啊。”
她在山城待过一阵子,早就见识过宋书意的工作强度。宋书意在纺织品合作社管账目,闲的时候能一天跑两趟大杂院找她聊天,可忙起来的时候,要核对上个月的进出货账单、盘点库存、还要给社员们结算工钱,忙得脚不沾地,半个月不露面都是常事。
季听当然明白这些。他比亓乐更清楚宋书意的工作性质,也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信,可道理归道理,心里的失落却半点没少。他和囡囡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如今一个在京北的部队里,一个在山城的合作社里,相隔千里,只能靠书信维系情谊。没有信件的日子里,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太忙了,累坏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甚至会担心,是不是时间和距离,让两人之间的联系慢慢淡了。
这份不安全感,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这就是爱情啊。” 亓乐见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忽然感慨了一句。有欢喜,有牵挂,有甜蜜,也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大概就是恋爱中的人都会有的模样吧。
季听抬起头,看向窗外。京北的天空很高,云层很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他想起宋书意写信时的模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想起她送他离开山城时,站在火车站台上,红着眼眶却强装笑脸,让他 “在部队里好好照顾自己,别惦记她”;想起她信里写的 “京北的冬天冷,要多穿点衣服,别逞强”“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胖子家的红烧肉,还要去买糖炒栗子,给你留最大最甜的”。
那些细碎的文字和画面,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稍稍抚平了他的焦虑。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她会给我写信的。”
亓乐见他重新振作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小书意那么喜欢你,肯定一忙完就给你写信了。再说了,你也可以给她多写几封啊,说说你在部队的事,让她也放心。”
季听眼睛一亮,对啊,他可以主动给囡囡写信。之前总怕打扰她工作,写得小心翼翼,字数也不多,现在看来,他可以把在部队的见闻、遇到的人和事,还有对她的思念,都一一写下来。让她知道,他在京北很好,也让她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她。
“我今晚就写。” 季听语气坚定,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佣人的声音:“少爷,亓小姐,该吃饭了。”
亓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吃饭去!奶奶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说是给你补补。”
季听跟着起身,心里暖暖的。他看向亓乐,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的笑容:“好。”
饭桌上,亓老太太依旧话不多,但还是习惯性地给季听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亓信中身体还在恢复,没上桌,唐锦云则不断地给季听夹菜,念叨着 “多吃点,在部队里训练辛苦”。
季听一一应着,主动给唐锦云和亓老太太夹了菜,轻声说:“妈,奶奶,你们也吃。”
唐锦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亓老太太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季听看着桌上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忽然觉得,京北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有家人的关怀,有对囡囡的牵挂,还有想要在部队里做出点成绩的决心,这样的日子,充实而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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