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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我以科举证长生 > 第337章 诚意
 
「哢嚓!」

祝远之座下的扶手竞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堆碎渣。

他猛地站起,双目几欲喷火,一字一顿地怒吼道:「小子找死!他这是在咒我祝家,还是在笑话老夫?」

「给我联系「破灭道』!」

祝远之厉声道,「告诉那帮拿钱办事的疯子,让他们出手!立刻,马上!我要那小子的脑袋,今晚就摆在我的茶案上!」

「家主,不可!」

贾羽拦在祝远之身前,「搜检枫叶山庄的事才刚闹得满城风雨,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咱们。若是此时薛向横死,朝廷必然侧目,就算祝家在京城有通天的门路,也挡不住大夏铁律的清算。届时,祝家危矣!」

「按你的意思,就这般缩著脖子,不管了?」

祝远之额角青筋暴跳,厉声喝问。

那股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去,惊得林中飞鸟没命地逃离。

「我当时便冷了脸,告诉薛向,祝家绝不能接受七公子坐牢,这是底线。」

贾羽拱手道。

祝远之皱眉,「那小子怎么接的话?既然他不让步,总不至于是想带著润生去陪葬吧?」

贾羽道,「他说,不接受也行,但他有个条件。」

「条件?」

祝远之冷笑一声,眼中精芒暴涨,「这厮要什么,只要不离谱,我祝家都能弄来!」

贾羽低著头,「薛向说……他在江东丢了整整百万灵石。他说,祝家在江东经营多年,人头最熟,定然可以帮他把这笔「丢掉』的横财找回来。」

祝远之惊得险些掀翻了石案,暴跳如雷,「竹杠敲到我祝家头上来了?百万灵石!那是狮子大张口!简直闻所未闻,岂有此理!」

贾羽道,「我也是这般回复他的,可薛向死猪不怕开水烫,咬定说这件事非得祝家帮这个忙不可。」「不帮!不用理会他!」

祝远之厉声咆哮,「我现在全明白了,他定是掏空了家底买回灵米,假装破案,想在这儿骗朝廷的功劳。现在倒好,回过头来找我们要钱填窟窿?他想瞎了心!」

贾羽只是苦著一张脸,幽幽补了一句:「原本我也以为这事儿没得谈,可我离开之时,薛向忽然提起了段飞。

他说……设若当时段飞在枫叶山庄门口便老老实实枷号示众,全了江东的法度,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尸骨无存、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竹亭瞬间陷入死寂。

在场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哪能听不明白这弦外之音?

薛向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一一如果不答应这百万灵石的「寻物费」,他就要把祝润生直接拉到郡城大街上,上枷锁、贴封条,枷号示众!

世家子弟也不是没入过狱,但那都是关在私牢里由长辈管教,或者是体体面面地死在鸩酒之下。可若真的被「枷号示众」,让一个阁老之后的名门公子像卑贱的盗马贼一样被百姓围观吐唾沫,祝家这千年的门楣可就彻底掉进粪坑里了。

那比杀了祝润生还要狠,这等于是挖了祝家的祖坟!

祝远之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他脑海中浮现出祝润生披头散发站在囚车里的画面,只觉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几乎顶到了喉咙口。

「枷号……他敢!他怎么敢!」

祝远之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嘶吼,再也坐不住了,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残影,嗖地一下冲出了幽谷。大成峰,金光顶。

暮色如血,山风割脸。

薛向立在崖边,黑袍官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在他对面丈余处,祝远之飘然而至,一身玄色织金袍在暗淡的光线下透著股压抑。

「祝老要见薛某,直接去郡衙大堂便是,何必费这周折著人传讯,约在这荒山野岭。」

薛向眼皮微擡,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畏惧。

「郡衙人岂是谈事的地方。」

祝远之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锁住薛向,「倒是薛大人,年纪轻轻,胆色却绝伦。

我原以为,你没那个胆子单枪匹马过来见老夫。」

「上古战场血海里走过一遭,再小的胆子也练大了。」

薛向哂笑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脚下的万丈深渊,「何况,家师临行前交代过,江东这地界虽凶险,但我既然来了,就得干出个样儿来。

他老人家说,只要我在这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便拚了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杀光江东所有的地头蛇。家师虽然老矣,但向来说话算话。」

祝远之的眉峰一跳,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绝不怀疑明德洞玄之主的实力,更不怀疑那老怪物护犊子的疯劲。

在旁人眼里,薛向的背景是桐江学派;可在他们这些望族家主眼中,薛向背后站著的,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诸天的恐怖存在。

早些时候,祝家并未将明德洞玄之主放在眼里。

天下文墟之主虽多,但除了排名靠前的那一二十位,余下的在他们这种千年望族看来,不过是因缘际会、守著残缺传承的守墓人罢了。

可自打上古战场争夺圣王殿之战落下帷幕,明德洞玄之主的名声竟然遍传诸天,那是以一敌众、横压万古的无敌姿态。

面对这样一位儒家大能,祝家底蕴再深,也绝不愿意为了一个祝润生,就把整个家族推向灭门的边缘。「薛大人又何必说这些冷人心肠的话。」

祝远之深吸一口气,神色缓和几分,「老夫今日约你见面,是带著诚意来的。」

「诚意?」

薛向嘴角勾起,「若祝老真有诚意,当先将薛某在江东丢失的那百万灵石找回来再说。除了这桩实事,我只见满山的冷风和满口的白话,哪儿来的诚意?」

祝远之传音道:「实话说了吧,灵米的事,确实是我们弄走的。但薛大人也该清楚,这块肥肉,我祝家一家吞不下,也不是我一家拿的。」

「你怎么改作传音了?」

薛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天下谁人不知你薛大人随身带著影音珠,最喜欢给人录制影像、拿捏把柄?」

祝远之在传音道,「老夫这把年纪了,若是被你留了什么证据,晚节不保是小,连累家族是大。我岂可不防?」

薛向哑然失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都是市井谣传,当不得真。」

「谣不谣传老夫不管,总归外面都这么传了。我现在既然跟你开诚布公,就希望你也拿出对等的诚意来「我的诚意很简单。」

薛向止住笑意,「我只要那万石灵米,或者百万灵石。既然你说灵米是几家分的,那便由你们几家去凑,这很好解决。

灵石到位,我立刻放了祝润生,保全你祝家的千年名声。」

说话儿,他向前踏出一步,「否则,结果也简单一一我破我的财,你丢你的脸。

大不了我辞官回家,祝润生,就得在江东百姓的唾沫星子里过下半辈子。如此一来,祝老以为如何?」「薛大人,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祝远之忽然笑了,传音道,「为何我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吃相竞会如此难看?连郡中那点保命的储备灵米都要打主意。」

不等薛向开口,祝远之自问自答:「在你看来,一准是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贪得无厌、奢靡无度,觉得这江东的血汗本就该供养我们,没什么稀奇的,对吧?」

「难道不是?」

薛向斜靠在巨岩上,神色疏离。

「你如果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祝远之迎风而立,白发被吹得散乱,「我祝家好歹是出过当朝阁老的簪缨世家,三千载传承,钟鸣鼎食若族中子弟俱是些不知死活的贪鄙之辈,这种家门,早就在那几次改朝换代里被屠干净了,根本撑不到今天。」

「祝老想对我说世家风骨、家声清廉?」

薛向冷笑一声,擡眼看了看四周荒芜的山脊,「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种话留著去哄江东的学子更有用「我只是希望帮你拨开眼前的迷雾。」

祝远之眼神深邃,沉声道,「你拨开了雾,再重新决定,要不要继续把老夫拒于千里之外。」薛向这回真来了几分兴致,「行,你细说说,我还真愿意听听这江东的「苦衷』。」

「一切的由头,都在这「妖雾案』上。」

祝远之看著那远处翻滚的云海,神色凝重,「如果老夫告知你我所知道的全部秘密,我希望,今日我能直接带回祝润生。

且在此基础上,我祝家愿意承担那丢掉的「二十五万灵石』。至于剩下的缺口,你自己去向卫家、秦家和苏家讨要。

这笔买卖,不仅仅是换一个子弟的命,更是换你薛大人速通江东的一条捷径。

你,接还是不接?」

祝远之这副和盘托出的态度,让薛向心头微微一沉,这老狐狸表现得太顺从了,反而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原以为,祝家这种江东土皇帝,非得硬扛到底,直到头破血流才肯松口。

「怎么,觉得老夫这骨头太软了?」

祝远之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一笑,「别以为世家都是蠢货,也别以为世家都是一根筋的强驴。顺应时势,才是我辈大族绵延千秋万载的核心本领。

薛郡守,你未必就是那个「时势』,但现在的时势是一江东已经快要兜不住这「妖雾案』了。」薛向神色一凛,沉声道:「祝老,请从头说说这妖雾案。」

祝远之转过身,望向远处,「六年前,卫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卫别鹤,从魔障之地捡了条命回来,还带回了一颗晶核。」

「不可能!」

薛向失声打断,「晶核根本无法带离魔障之地,那里的天地法则与外界格格不入。只要一出界限,晶核瞬间就会风化消散。」

这点,薛向比谁都清楚。

当初他在魔障之地搏杀历练,斩获晶核无数。

可为了不让这批宝物化作裔粉,他只能忍痛将大批晶核连同几十枚储物戒,一并封存在魔障之地深处的一个隐秘山洞里。

谁都知道晶核只能在魔障之地使用,怎么可能带出来?

「是这个道理,普天之下谁都知道带不出来。」

祝远之的面孔在暮色下显得格外苍凉,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偏偏,卫别鹤就是带出来了一颗。不仅带出来了,反而成了这江东所有祸乱的源头。」

「如此说来,这弥漫江东的妖雾,便是由那颗晶核显化而出的?」薛向眉头紧锁。

祝远之颔首:「正是如此。」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妖雾初现时,其势汹汹,带著恐怖的腐蚀性。

可紧接著,我们就发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秘密一一妖雾所过之处,凡土、山石竞悉数被同化,生生化作了最上等的灵土。

你也知道,凡土和灵土的差价何止百倍?那是能种出灵米的宝地。」

祝远之接道:「卫家知道这块肥肉太大,他们吞不下,便拉了我们祝、秦、苏三家入伙。

起初,这块肉确实香甜,靠著那些新开辟的灵田,各家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渐渐的,事情起了变化。」

祝远之的眼神变得空洞,「妖雾肆虐过的土地,虽然土质肥沃,但地皮下面……似乎藏了东西。我们曾掘地三尺试图一探究竟,却除了一团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直到有一天,月圆之夜。那灵土下方,竟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它就那样嵌入泥土里,死死地注视著浩瀚星空。」

薛向只觉后脊梁生出一股寒意,这种诡异的画面,比任何凶兽都要让人心底发毛。

「接著,我们就感应到那只眼睛开始从星空中勾勒力量,源源不断地撒入这片土地。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想孵化什么,但想也知道,这绝非人间善果。」

祝远之直视薛向,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不得已,我们四家只能联手,动用禁忌奇阵,强行隔绝那诡异眼睛与星空的联系。这一封,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间,大阵日夜不停地转,消耗的灵石简直是个天量!我们几家底蕴再厚,也快被这无底洞给抽干了。

若非如此,我们纵有泼天的胆子,也绝不敢去动郡仓里那些保命的灵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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