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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07章 红糖出锅惊四座
 
第一炉红糖出锅那日,安丰乡的天刚蒙蒙亮。

苏禾在灶房外守了整宿,眼皮子直打架,可闻着灶间飘出的甜香,又强撑着踮脚往窗户里瞧。

王阿婆的身影在蒸汽里晃动,银白的发丝沾着糖沫,像落了层薄霜。

她手里的木铲搅得极慢,每转一圈都要停三息——这是“九火九清”里的第七道火候,《齐民要术》里写得明白:“糖膏将凝未凝时,慢搅如抚婴,急则焦,缓则散。”

“禾丫头,来搭把手。”王阿婆突然喊她,声音里裹着股颤巍巍的兴奋。

苏禾一个激灵,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掀开门帘冲进去。

灶火映得铁锅泛着暗红,糖浆在锅底翻涌,像流动的琥珀。

王阿婆的手按在她手背上,带着常年烧火的粗粝:“往下压,使巧劲,别让糖沫子溢出来。”

木铲触到糖膏的瞬间,苏禾浑身的血都热了。

这是她跟着王阿婆学熬糖的第七十二天,从辨柴火干湿到看蒸汽颜色,从滤甘蔗渣到控火候时辰,每一步都在算盘上打过千百遍。

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账本上的数字都实在——三亩薄田换的甘蔗苗,二十个日夜的浇灌,村西头老槐树底求来的熬糖法子,全在这一锅糖膏里了。

“起锅!”王阿婆突然拔高声音。

小七早候在旁边,举着木槽子凑过来。

苏禾手腕一翻,糖浆“哗啦啦”流进木槽,在晨雾里拉出金红的线。

冷却的糖膏表面慢慢结出细晶,像撒了层碎星子。

王阿婆用指甲轻轻一刮,放进嘴里抿了抿,忽然抹起眼睛:“我男人活着那会儿,总说这手艺要带进棺材……到底是没绝在我手里。”

苏禾鼻子一酸,刚要说话,院外传来马蹄声。

林砚掀着青布帘进来,身上还沾着露水,怀里抱着卷纸:“秋集就在后日,我让人赶制了包装纸。”他展开纸卷,油墨味混着糖香飘出来,“上头印了‘苏记·安丰特产’,还有熬糖的简图——得让百姓知道,咱们的糖不是街边焦黑的烂糖,是慢火细熬的金珠子。”

他指尖点过简图,目光扫过苏禾沾着糖渍的袖口:“昨日我去镇里看了铺位,临街第二间最合适,能架锅现熬。”苏禾低头看那包装纸,“苏记”两个字是林砚的笔迹,横折竖钩都带着股清瘦的骨感,像他这个人——落难书生的皮相下,藏着比算盘还精的心思。

秋集那日,安丰镇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烫。

苏禾站在铺位前,仰头把“苏记糖坊”的布招系紧。

布招是靛青色的,“糖坊”二字染得浓,被风一吹,“哗哗”拍着墙。

小七在她脚边支铁锅,额头的汗珠子落进石板缝里:“阿姐,这锅比糖坊的小两圈,可够熬?”

“够。”苏禾把最后一个绳结系死,“咱们要的不是卖多少,是让大家看明白——糖是怎么从甘蔗变成甜的。”她转头冲王阿婆笑,“阿婆,您老给讲讲?”

王阿婆早系上了蓝布围裙,手里攥着截甘蔗:“闺女们瞧好喽!这甘蔗得挑节匀的,晒三天去去青气,再榨成汁……”她的声音带着乡音的软糯,混着糖锅“咕嘟”声,引来了一圈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挑着菜担的老汉,还有背着药箱的游方郎。

“婶子尝尝?”小七捧着刚出锅的糖饼递过去。

糖饼烤得金黄,边缘微微卷起,咬开是流心的红糖,甜得人眯起眼。

那妇人舔了舔嘴角:“比扬州来的糖还软和!多少钱一块?”

“三文。”苏禾报完价,心尖跟着颤了颤——这是她算过的本利:甘蔗苗钱、人工钱、柴火钱,加上王阿婆的手艺钱,三文刚好能赚半文。

可妇人没还价,直接摸出五文:“给我来两块,再给我家那口子留两块。”

人越围越多。

有个穿绸衫的后生挤进来,捏着糖饼问:“这糖没渣子?”王阿婆把甘蔗渣子往他手里一塞:“你瞧,咱们滤了九遍,连稻壳都留不下!”后生尝了口,把手里的纸包一扔:“我之前买的陈记糖,里头全是沙子!苏记的,给我包十块!”

林砚站在铺位侧边,袖中攥着小本本。

有个戴方巾的商贩凑过来:“小哥,这糖坊能供多少货?”他翻开本子:“月产红糖两百斤,糖饼五百块。”商贩眼睛一亮:“我是庐州来的,要一百斤红糖,预付三成定金!”林砚指尖顿了顿——这比他预期的订单多了一倍,可面上还是稳稳的:“得签契书,预付五成。”

日头过了正午,木盘里的糖饼见了底。

小七的手还在机械地包纸,嘴里直念叨:“没了?真没了?”苏禾望着空盘,喉咙发紧——她想起刚接手田庄时,家里的米缸见底,小妹饿得啃野菜根;想起和林砚蹲在田埂上画商路图,用草棍在泥里标记号;想起陈三爷的伙计在村头说“小丫头能熬出糖?”时的冷笑。

“好个苏记!”熟悉的嗓音从人堆里炸开。

周掌柜挤进来,手里举着块糖饼,胡子都笑翘了,“我在扬州听说陈记糖坊月销百斤,合该让他们来瞧瞧——你这半日卖的,够他们卖三天!”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我有三辆马车,明日就往杭州送,你说运多少?”

苏禾刚要开口,人群外突然传来骚动。

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挤进来,手里举着块黑黢黢的糖:“苏娘子,我这糖是今早陈三爷给的,说比你们的甜……”他掰了块放进嘴里,突然皱起眉,“怎么苦的?”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苏禾望着那汉子手里的糖,突然注意到他脚边的青布包袱——是陈三爷家的标记。

她抬头往街对面望去,老槐树下有个身影一闪。

灰布衫,圆口鞋,是陈三爷的管家周福。

他见苏禾望过来,转身就走,衣角扫过墙根的狗尾巴草。

“阿姐,”小七拽了拽她的袖子,“糖饼没了,可还有人要订。”苏禾收回视线,把算盘往桌上一摆:“记名字,收定金,每人最多订五块——咱们得先紧着现做的。”她低头拨算盘,珠子“噼啪”响,像敲在人心上。

日头西斜时,铺位前终于冷清下来。

王阿婆揉着腰往凳上坐:“禾丫头,咱这糖算是立住了。”林砚把收来的定金收进木匣,抬头时眼里有光:“不止立住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商队,“庐州、寿州的商贩都留了话,要长期合作。”

苏禾摸了摸袖中的商路图,杭州的标记被磨得发亮。

风掀起布招,“苏记”两个字猎猎作响。

她望着街对面老槐树的方向,那里的影子越来越长,像根扎在土里的刺。

“阿姐,”苏荞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个糖饼,“陈三爷家的小儿子刚才说,他爹今晚要请乡老喝酒……”小丫头的声音被风卷走,苏禾却听清了。

她低头替小妹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指尖触到那抹甜,心里突然一沉——陈三爷请乡老喝酒的日子,从来没好事。

糖香还在风里飘,飘过晒场,飘过田埂,飘向更远的地方。

可苏禾知道,有些影子,正随着这甜香,慢慢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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