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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91章 识毒救人——真假郎中斗
 
妇人怀里的孩子像团软泥,额角沾着草屑,嘴角凝着紫黑汁液。

苏禾凑近时,那股子苦涩的青草腥气直往鼻腔里钻——不是野莓,倒像是后山坡上长的什么毒草。

“让开!”陈郎中扒开人群挤进来,肥手指按在孩子手腕上,眼皮都没抬,“风寒入脑,得用犀角、牛黄镇惊。”他掏出自家药铺的黄纸包,“十两银子,立马煎了灌下去。”

“十两?”赵四娘倒抽冷气,“够买半亩地了!”

“不救?”陈郎中把药包往石桌上一摔,“这娃子要是没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吧!”他扫了眼苏禾,嘴角扯出冷笑,“总比信那些连脉都不会号的强。”

苏禾攥紧药箱。

她能看见孩子脖颈上冒起的青斑,像条小蛇似的往耳后爬。

这哪是风寒?

可她对毒理的了解全来自农书里零散记载——去年读《齐民要术》时,倒是提过几种毒草解法,可具体到症状......

“姐!”

清亮的唤声穿透人群。

苏荞攥着半筐紫花地丁挤进来,额角沾着草汁,发辫散了一绺。

她蹲在孩子跟前,指尖轻轻扒开眼皮——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是中毒。”她声音稳得像块玉,“您看这嘴角的汁液,是断肠草。”她掰着孩子的手,指腹在掌心蹭了蹭,“茎秆有白色乳汁,后山坡那片开小黄花的,对不对?”

抱着孩子的妇人猛点头:“他跟着狗剩子去挖荠菜,说看见黄花开得好......”

陈郎中的肥肉抖了抖:“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断肠草是红梗绿叶,这哪像?”

“断肠草有三种。”苏荞从怀里掏出一片皱巴巴的叶子,“这是我刚在后山采的,红梗的是大毒,黄梗的毒性慢,但会攻心。”她把叶子举到陈郎中跟前,“您行医二十年,连毒草品种都分不清?”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张婶戳了戳王二柱:“我前儿见苏丫头在河边翻书,莫不是真学了?”

苏禾望着妹妹发亮的眼睛。

这丫头总说要跟着镇上老医婆学,她还怕耽误农活儿,如今倒成了主心骨。

她伸手拍了拍苏荞后背:“你说怎么解?”

“金银花三钱,绿豆半斤。”苏荞的手指在药箱上敲出急鼓点,“金银花解百毒,绿豆护心。先煎金银花取汁,再煮绿豆汤,兑着喂。”

“胡闹!”陈郎中拍桌,“绿豆是凉性,风寒怎么能用?”

“那您说这是风寒,怎么解释他瞳孔缩成针?”苏荞反问,“风寒会发热,可他手脚冰凉;风寒会咳嗽,可他牙关紧咬——您治了这么多热症,连中毒和外感都分不清?”

人群里炸开“嗡嗡”声。

刘老汉把拐杖往地上一杵:“陈郎中,我家孙女儿前儿喝苏大娘子的药好了,你倒说说,她一个农妇怎么比你还灵?”

陈郎中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直哆嗦:“你们......你们等着出人命吧!”

苏禾弯腰抱起孩子。

孩子的身子像块冰,可她怀里的药箱还带着林砚焐的余温。

“先救人。”她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池塘,“阿荞,去我屋里拿砂锅。林砚,把后屋的绿豆都搬来。”

煎药的灶火噼啪响。

苏荞蹲在灶前,额头渗着细汗,每隔半刻钟就揭开锅盖搅一搅。

金银花的甜香混着绿豆的清苦,在院子里漫开。

苏禾守在孩子身边,用软布蘸着药汁往他嘴里送——第一口,孩子呛了;第二口,喉结动了动;第三口,指尖微微蜷了蜷。

“醒了!”赵四娘尖叫。

孩子的眼皮颤了颤,哇地哭出声。

妇人瘫在地上,把孩子搂进怀里直抹泪:“我的小祖宗,可算回来了......”

“陈郎中,您的犀角牛黄呢?”王二柱抱臂冷笑。

“就是,十两银子能买头牛了!”张婶扯着嗓子喊。

陈郎中往后退,后背撞在院门上。

他盯着地上那包黄纸药,突然弯腰去捡,却被小李一把按住。

药铺学徒的手在抖,可眼睛亮得像星子:“陈掌柜,您昨天让我往止咳药里掺树根皮,今儿又想拿假药坑人......”他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塞给苏禾,“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毒草解法,您收着。”

苏禾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各种草叶,旁边用小楷写着:“断肠草,叶三瓣,茎有乳,解用银花绿豆......”

“你......你反了!”陈郎中扑过来要抢,却被刘老汉的拐杖拦住。

“反什么反?”刘老汉吐了口唾沫,“你当我们是傻子?前儿我老伴喝你开的药,越喝越咳,倒不如苏大娘子的草叶子管用!”

日头爬到头顶时,陈郎中被挤兑出了院子。

他的青布衫被扯得皱巴巴,药箱摔在地上,里面的树根皮、碎瓦片撒了一地。

小李站在台阶上,朝苏禾拱了拱手:“我......我想跟着苏丫头学看病,成吗?”

苏荞望着他,又望向苏禾。

苏禾摸了摸她的发顶:“想学就好好学,可别像某些人,把救命的行当做成坑人的买卖。”

风卷着药香往村外飘。

苏禾望着远处冒烟的山坳,听见张婶在跟邻村来借药的妇人说话:“您走三十里路来?巧了,我正想跟您说,苏大娘子这儿......”

她没听完。

后颈忽然泛起凉意——前儿李屠户说邻村开始死人,今儿就有人步行三十里来求助。

热症还没压下去,真正的瘟疫,怕才要漫过来。

但怀里的药册还带着小李的体温,苏荞正蹲在地上教孩子辨认紫花地丁,林砚提着新采的药材跨进院门。

她望着檐下新挂的“安丰疫期医录”木牌,突然笑了。

日子不就是这样?

踩平一个坑,前头还有十个坑。

可只要手里有药,怀里有热,总能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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