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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242章 山道初通——北线探路
 
筹备贡品的木棚里,阿花的软毛刷还未扫净《双面牡丹》上的浮尘,苏禾已听见前院传来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响。

"大娘子,州府陈掌柜的车到了!"张二牛掀帘进来,粗布汗巾搭在肩头,"说是来谈茶油续订的事。"

苏禾将银簪别正,刚跨出木棚,便见陈掌柜掀着靛青锦袍下摆从马车上下来,腰间玉牌撞出清脆的响。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伙计,挑着的木箱里隐约透出茶油的清苦香——竟是带了样品来。

"苏大娘子,上个月那批茶油,转运使司的王录事尝了直夸。"陈掌柜一揖到地,眼角笑出细纹,"不过...倒是北方来的布商跟在下闲聊,说河北、京东几路的油行都在找好茶油。"他压低声音,"说是那边气候干,妇人擦手擦脸,厨子煎鱼炸肉,都抢着要咱们南边的茶油。

可山路难走,运过去十车得坏三车,他们出两倍价都收不上货。"

苏禾的手指在袖口轻轻蜷起。

她想起月初周小七算的账——茶油运到州府,除去车马费、损耗,每斤净赚五文;若能直送北方,就算运费翻番,利润至少能涨三成。

更要紧的是,商路打通了,往后绣品、新稻种都能跟着走。

"陈掌柜可知,从安丰往北,可还有别的路?"她声音平稳,眼底却漫上锐光。

陈掌柜捻着胡须:"倒是有条北岭古道,说是前朝运盐的驿道,可年久失修,塌方的塌方,长树的长树。

我前年试过一次,走到一半马腿卡在石缝里,差点连人带车滚下山。"

木棚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

苏禾望着远处层叠的青山,山尖那片云正往北边飘。

她想起昨日翻《齐民要术·地势篇》时,书中画着"险径分治图"——先清淤,再砌石,窄处加宽,陡处凿阶。

"我去看看。"她转身对林砚道,"带把铁镐,再把沈书生画的水力榨油图带上——若山道通了,榨油坊得扩。"

林砚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触到包底硬邦邦的书角——是她常翻的《农桑辑要》。"我陪你。"他只说了三个字,目光却扫过她发间的银簪,那是用第一笔茶油钱打的,此刻在日头下泛着温黄的光。

北岭古道比陈掌柜说的更难走。

苏禾踩着腐叶往前挪,裤脚很快沾了湿泥。

行至半山,一块磨盘大的山石横在路中,石下压着半截青石板,隐约能辨"安丰驿"三个字。

"这是旧驿道。"林砚用铁镐敲了敲山石,"看这石纹,塌方该是三年前那场暴雨后的事。"他蹲下身,指尖划过石板上的刻痕,"当年运盐的车队,该是从这里转道去汴梁。"

苏禾翻开《农桑辑要》,书页停在"治坡"那章。

她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从山脚到塌方处是第一段,清淤除草;塌方处到驿道碑是第二段,得用撬棍挪石头;再往上的陡坡要凿台阶,窄处用木柱加固。"她抬头看林砚,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你说,咱们能不能用沈书生做榨油机的滑轮,来搬这些大石头?"

林砚望着她沾了泥点的袖口,突然笑了:"你总说自己是农女,可算起这些,比我读了十年书的还精。"

消息传到村里时,正是晚饭时分。

王婶端着陶碗从灶房出来,听张二牛扯着嗓子喊"苏大娘子要修北岭古道",陶碗"当啷"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捡碗,却见自家小六正往门外跑,手里攥着爹的铁锨:"娘,我去帮大娘子搬石头!"

"小兔崽子!"王婶追出去,却在院门口顿住。

月光下,苏禾站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灰写着"工分制"三个大字。

"每日辰时上工,未时收工。"苏禾指着黑板,"搬一块石头记三分,清一筐淤泥记两分。

月底工分换粮——一石麦换一百分,或者换现钱,八十文一分。"她扫过人群里交头接耳的青壮,"且说句实在话:这路修通了,往后茶油、绣品运出去,咱们村的活计只会更多。

今日肯出力的,来日都是庄里的老伙计。"

人群里有人喊:"大娘子,要是修到一半没钱了咋办?"

苏禾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哗啦"倒出一串铜钱——是茶油的预付款。"我先垫五十贯,不够了再拿绣坊的活钱补。"她声音放软,"你们信我苏禾一回,我保准不让你们白流汗。"

王婶挤到前面,把小六往苏禾身边一推:"大娘子,我家小子有力气,算一个!

我带村里的婶子们蒸麦饼送汤,管够!"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张二牛把铁锨往地上一戳:"我带着巡防队守夜,看谁敢偷咱们的工具!"

开工第五日,赵文远的马车"吱呀"停在山道入口。

他扶着管家的手下车,青缎马褂上绣着金线松鹤,在一群沾泥带土的村民里格外扎眼。

"这山道是我赵家祖产,你们凭什么动?"他指着正在撬石头的小六,"都给我停手!

再敢挖,我告你们私占田产!"

苏禾擦了擦汗,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前日里请族老翻的《安丰里志》。"赵老爷请看。"她展开泛黄的纸页,"庆历元年地契里写得清楚:"北岭驿道属公用,不得私占。

"这碑虽塌了,可县志里的字可没塌。"她转头对张二牛道,"去把村东头的石匠请来,刻块新碑立在路口。"

赵文远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苏禾鼻尖:"你个小娘子懂什么——"

"赵老爷若不信,咱们明日就去县里找周先生对质。"苏禾退后半步,目光却像钉子般钉在他脸上,"周先生总该记得,当年他爹当里正时,就是按这地契收的驿道税。"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哦"声。

赵文远的管家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狠狠瞪了苏禾一眼,甩袖上了车。

车轱辘碾过石子,比往日更急。

半月后辰时三刻,张二牛的铁镐"当"地敲在最后一块碎石上。

"通了!"他扯着嗓子喊,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

苏禾抹了把汗,望着脚下新砌的石阶——从山脚到山顶,青石板被擦得发亮,塌方处的巨石已被滑轮拉到路边,堆成矮墙。

王婶端着草药汤过来,碗沿沾着麦饼的焦香:"大娘子尝尝,今日加了红枣。"

周小七早等不及了。

他把茶油桶捆在马背上,缰绳一甩:"我先走一步!

要是三天到不了邻州,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三日后晌午,马蹄声踏碎了田庄的宁静。

周小七的马还没停稳,他就从马背上跳下来,怀里抱着卷地图,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大娘子!

邻州的油行老板说,咱们的茶油比他们本地的香!"他展开地图,手指戳着北方的红点,"这是河北,这是京东,都递了帖子!

他们说,就算咱们的油贵一半,他们也愿意多出两成价收!"

苏禾接过地图,指尖触到北方的地名,烫得几乎要缩回来。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望着山道方向轻声道:"方才收到京城来的信。"他顿了顿,"有人在查这条山道的来历。"

山风掀起苏禾的衣袖,她望着北岭方向。

那里的天空蓝得透亮,却隐隐浮着一片乌云,正慢悠悠往这边飘。

茶树林里,新苗的清香混着绣坊的靛蓝味,在风里织成一张网。

而网的那端,汴梁城某处宅院里,青衫官员的笔停在"北岭驿道"四个字上。

他抬眼对身后人道:"去安丰乡,把那条山道的地契,再仔细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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