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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247章 账本疑云——暗查起底
 
林砚将密信展开时,窗纸上的月光正漫过他手背的薄茧。"御史台的人查的是淮南东路赋税,"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沈大人说,他们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乡县积年旧账。"

苏禾正将最后一锭碎银收进木匣的手顿住了。

藤箱还搁在墙角,蓝布衫的边角从匣盖缝里露出来,像片被揉皱的云。

她望着账房里堆成小山的契纸,突然想起前日周掌柜来送茶油银钱时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笔本该是三十两的款子,只到了二十一两,他搓着袖口的补丁说"市价比预想低",可苏禾分明记得半月前集上糖商还在抢着收新榨的红糖。

"禾娘?"林砚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她突然转身走向靠墙的樟木柜,铜锁"咔嗒"一声开了,霉味混着旧纸的气息涌出来。

账本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糖坊癸亥年"的封皮被翻得发毛——这是她每月必查的。

指尖掠过四月那页,报损率栏的"二成"刺得她眼皮跳了跳,再往前翻,三月、二月,竟都是两成!

去年同期最高才八成——不,是八成?

她猛地翻到去年四月,墨字赫然写着"损率八分",笔锋还带着周掌柜的急躁。

"不对劲。"她把账本拍在桌上,烛火晃了晃,将"二成"两个字投出细长的影子,"周叔上月还说糖坊出糖率提了,怎么损率反而和去年持平?"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竹杖点地的声响。

周掌柜掀帘进来时,腰间的铜烟袋撞在门框上,"当啷"一声。

他鬓角的白发被夜风吹得翘起,看见桌上的账本,立刻凑过来:"大娘子也发现了?"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二成",指甲缝里还沾着糖渣:"我前日去集上,刘记糖行的王二说,咱们上月发的五十篓红糖,他花了三十五两收的——可我账面只记了二十四两。"他压低声音,用烟袋杆敲了敲账本右下角的小字,"更邪门的是,每回出货单上的"经手人"都是小七。"

苏禾的后槽牙轻轻咬了咬。

小七是周掌柜的远房侄子,半年前跟着来学做账,人嘴甜,手脚也勤快,上个月刚被她提拔去管茶油试销。

她望着账房门口那串铜铃——平时有人进出,铃铛便会"叮铃"响——突然想起这半月来,铃铛总在她午休时安静得异常。

"小铁。"她提高声音。

王铁匠的儿子从廊下闪进来,粗布短打沾着草屑,显然刚从牛棚过来。"去仓库,就说要盘新到的茶油。"她递过块刻着"苏记"的木牌,"每日寅时、申时各记一次进出,数目要精确到斤两。"

小铁捏着木牌点头,指节捏得发白:"大娘子放心,我连老鼠啃了几粒芝麻都记上。"

"林郎。"她转向林砚,目光软了些,"麻烦你把近三年的糖坊、茶油账册都对一遍,损率、进价、售价,一条线一条线理清楚。"

林砚已经卷起了袖子,案头的烛火映得他眼底发亮:"我昨夜翻到庆历元年的旧账,发现损率超过一成的月份,总跟着几页"账外处理"的条子。"他从袖中抽出半卷纸,"或许能串起来。"

最后,她把小六娘叫到偏房。

这妇人原是苏家养蚕的,心思细得能数清蚕宝宝的脚,此刻正攥着围裙角:"大娘子要我盯谁?"

"账房。"苏禾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糖,"尤其是小七。

他每回碰账本,你就记清时辰,连他摸了哪本、翻了几页都记下来。"

月上中天时,账房的灯还亮着。

林砚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禾凑过去,见他画了三张表格:左边是近年损率,中间是同期市价,右边标着"小七经手次数"。

"看这里。"他手指点在去年十一月,"红糖损率记了一百二十斤,但当月收成只有一百斤——这损的比收的还多。"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立冬那日,小七捧着热乎的糖糕来给她暖手,说"婶子心疼大娘子操持,特意多熬了两锅"。

原来那两锅,都"损"进了他的口袋。

第二日卯时,田庄的晨钟刚响,众人便被召到堂屋。

苏禾站在案前,身后是林砚连夜抄的比对表,墨迹未干。

小七挤在人群里,青布衫洗得发白,见她扫过来的目光,还咧嘴笑了笑。

"去年十一月,糖坊收了多少甘蔗?"她突然发问。

管糖坊的老张头立刻答:"回大娘子,收了五车,出糖整一百斤。"

"那账本上记的损了一百二十斤,是怎么回事?"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灶间烧水的"咕嘟"声。

小七的脸"刷"地白了,喉结动了动:"许是...许是秤没校准?"

"校秤的是你,登账的是你,连运糖的车把式都是你找的。"苏禾将比对表拍在他面前,"茶油损率高的时候,你正好去了邻县试销;红糖对不上数的月份,你总说去集上送账——你当田庄的秤是泥捏的,人心是纸糊的?"

小七突然跪下来,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大娘子,我就是...就是想着家里穷,想给弟弟凑点束脩钱..."

"束脩钱?"周掌柜的烟袋"啪"地砸在他背上,"你拿田庄的血汗钱当束脩,不怕你弟弟读了书也成了贼?"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苏禾望着小七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他刚来时,蹲在院角给小荞编草蚂蚱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去账房把亏空的银子算清,明日晌午前补上。"

是夜,苏禾在灶间热了碗姜茶,端去账房。

月光透过窗纸,照见案上的算盘倒在一边,账本散了满地——小七的铺盖卷不见了。

她捏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院外传来狗叫,是守夜的阿黄。

她走到院门口,见墙根有半截被踩断的牵牛花,新土上印着半个鞋印——是小七常穿的麻鞋。

更夫的梆子声从村东头传来,"咚——"

这一声响过,她听见仓库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瓦砾滚落在地。

次日清晨,王小铁顶着一头草屑冲进堂屋:"大娘子!

昨晚有人翻仓库后墙,米缸的封条被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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