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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33章 州府辩学争新章
 
苏禾的指尖在算盘上顿住时,铜珠相撞的轻响像碎在瓷碗里的冰。

"阿姐?"苏荞正趴在桌角用炭笔描《千字文》,见她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神,小脑袋歪成月牙,"州府的人说三日后回话,你别担心好不好?

昨儿我算对了阿秀娘的绣活账,她夸我比她那读了五年书的儿子还利索呢。"

苏禾回神,伸手揉了揉妹妹发顶翘起的呆毛。

竹帘外,林砚的身影正穿过晒谷场,怀里抱着一摞泛黄的纸卷——是他连夜誊抄的《女子识字成效分析表》。

这三日他几乎没合眼,眼下青黑得像浸了墨,可每说一个数据眼睛就亮一分:"识字率涨了四倍,能算田亩税的女娃能组半支队伍。"

"苏娘子。"林砚推开门,竹卷上还沾着晨露,"我查了州府的例规,义塾大会这月要办第二轮答辩。

与其被动受审,不如主动请命,把咱们的成效摆到台面上。"他将纸卷摊开,最上面是用朱砂圈红的"庆历三年义塾新规","上头说"凡有益民生者,可破格陈词",咱们的女塾,恰恰是民生。"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周守正那封飘落在地的举报信,想起阿秀娘攥着女儿算对的账页掉眼泪,想起苏荞举着绣绷问"我能像你一样吗"时,眼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亮。

"好。"她抓起算盘重重磕在桌上,震得苏荞的炭笔咕碌碌滚到林砚脚边,"我要让州府的官儿们看看,这些女娃不是后院的菜苗,是能撑住家门的树。"

当夜,苏家堂屋的烛火亮到鸡叫。

苏禾伏在案前整理《家庭经济变化图》,林砚用小楷誊抄《学生作品集》——阿秀的"卖鸡蛋账",巧儿的"车前草辨认笔记",苏荞的"田亩税额计算表",每一页都被蜡纸仔细包好。

苏荞抱着绣绷蜷在灶边打盹,忽然惊醒:"阿姐,我要当学生代表!

我能背完《千字文》,还能算三亩地的夏税!"

"好。"苏禾摸出块桂花糖塞进她嘴里,看小丫头鼓着腮帮子背"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喉咙突然发紧。

林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轻声道:"你妹妹比你当年还韧。"

第二日晌午,刘秀才踩着泥点子冲进院子。

他手里攥着封拆过的信,袖口沾着墨汁:"苏娘子,我那在御史台当差的旧友来信了!"信纸展开时,有片干枯的兰草叶飘出来,"他说朝中已有大臣提议放宽女子入学限制,就缺个能摆到台面的例子。"

苏禾的手指抚过信尾的朱印,心跳声盖过了院外的蝉鸣。

林砚将润色好的演讲稿递过来,最后一句被他用墨笔加粗:"识字非为夺权,而是为女子自立。"

三日后,州府大堂的青砖地映着日头,烫得人鞋底发焦。

苏禾站在堂下,怀里抱着用蓝布裹好的资料。

苏荞攥着她的衣角,小身板挺得笔直,像株刚抽穗的稻子。

两侧坐满了州府官员和乡绅,最上首的州府长史正翻着林砚整理的《成效分析表》,浓眉皱成个结。

"苏氏女塾。"长史将表页拍在案上,"私设学馆,按律当罚。"

"大人。"苏禾向前半步,蓝布"刷"地展开,"可这是私设吗?"她举起阿秀的"卖鸡蛋账","阿秀娘说,她女儿能帮着算绣活账,家里每月多挣一百文;巧儿认了车前草,给她奶省了请郎中药钱;小女苏荞"——她牵过妹妹的手,"能算三亩地的夏税,误差不超过半文。"

堂下响起窃窃私语。

苏荞脆生生开口:"大人,我背《千字文》给您听好不好?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她仰着头,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阿姐说,读书不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看懂田契,明白税赋,以后能管自己的家。"

"一派胡言!"左侧一位白须官员猛拍惊堂木,"女子识字,成何体统?"他胡子抖得像被风吹的麦秆,"纲常何在?

伦理何在?"

苏禾直视着他的眼睛,掌心沁出冷汗。

她想起昨日林砚说的"要戳破他们的虚架子",想起苏荞算税时认真的小脸,想起阿秀娘攥着账页说"我闺女能给我养老了"。

"大人。"她的声音比堂外的日头还烫,"纲常之道,在于明理。

若女子无知,连田契被改了都看不出,税赋被多收了都算不清,这才是坏纲常!"她转向长史,"请问大人,若贵府小姐能识字断案,能替您管内宅、理田庄,您会反对吗?"

堂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房梁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长史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突然笑了:"好个苏娘子,倒把老夫问住了。"他翻开《家庭经济变化图》,目光扫过"识字女户月入平均增百文"的红笔批注,"你说这女塾有益民生,那便准你做个试点。"

"谢大人!"苏禾屈膝行礼,听见身后传来抽鼻子的声音——是族老苏仲,他抹着眼睛直拍大腿:"好啊好啊,咱们苏家丫头,这是要改写多少女子的命!"

散堂时已近黄昏。

苏禾抱着资料走在青石阶上,林砚跟在身侧,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你看。"他轻声说,指了指远处。

十几个女娃正扒着州府的红墙张望,见她望过来,齐齐露出豁牙的笑。

"我只是想让妹妹们活得有底气。"苏禾摸了摸苏荞的头,小丫头正举着刚才长史赏的蜜饯,分给围过来的女娃。

林砚望着她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你早已不只是一个农女。"

晚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扫过贴在墙根的"女子识字班准予试点"的告示。

苏禾正想说话,忽有个粗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苏大娘子好本事啊,连州府都被你说动了。"

她转头,看见族中三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银须在风里乱颤。"清明祭祖时,"他重重咳嗽两声,"有些老理儿,怕是得重新说道说道了。"

夕阳坠入屋檐时,苏禾望着三爷爷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院里那棵老梨树——春天开得最盛的枝桠,总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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