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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464章 辩赋风波引朝议
 
州府后院的菊瓣落了满地,赵敬之捏着杜通判的手本,指节泛出青白。

案上的沙漏漏下最后一粒沙时,杜通判的声音还在发颤:"那《田赋辩》...前日还只在书坊里抄,今日连西市米行的刘大官人都在说"苏娘子算的税,比官衙的算盘还精"。

更有几个酸秀才凑趣,说要呈给转运使过目。"

"呈转运使?"赵敬之突然将手本拍在石桌上,青瓷茶盏被震得跳起来,泼湿了半幅衣袖。

他盯着杜通判发颤的喉结,突然笑了:"你说有人赞她?"

"是...说是"切中赋税积弊"。"杜通判抹了把汗,"可也有周员外家的大郎骂她"泥腿子妄议朝政",说要告到提刑司..."

"够了!"赵敬之抓起案上的狼毫,墨汁溅在菊瓣上像团血。

他写得极快,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彻查苏禾。

查她的田契来源,查她的联庄账目,查她和那落难书生林砚的往来——"笔锋一顿,他抬眼时眼底泛着冷光,"若有半分逾矩,即刻拘押。"

杜通判接过密令时,指腹触到未干的墨痕,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同一夜,安丰乡的油灯还亮着。

苏禾站在族学讲堂的门槛前,望着院内晒谷场里星星点点的火把。

十一村的代表围坐在石墩上,烟袋锅子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陈三爷的旱烟杆敲了敲青石板:"大娘子,时候不早了。"

"这就来。"苏禾理了理月白衫子的前襟,袖中还揣着那本翻得卷边的《齐民要术》。

她走上讲台时,烛火映得脸上的轮廓分明——这是她第三次摸黑备课,从"弹性税额"的计算到"轮值户主"的权责,每一条都在算盘上拨了十遍。

"各位伯叔兄弟。"她开口时声音清亮,"咱们种了半辈子田,可谁能说得清,今年的税是按秋粮算,还是按夏麦折?

去年大涝,官差踩着泥来催税,张婶子卖了最后一只下蛋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红了眼的张寡妇,"可河对岸的王乡绅,他家十顷地只报三顷,凭什么?"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

李村的户长拍着大腿:"大娘子说得对!

我家去年交的税比前年还多,可田还是那八亩!"

"所以咱们得立规矩。"苏禾翻开怀里的农书,"《齐民要术》说"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

咱们的规矩也要顺时——丰年多交一成,灾年减两成;水利渠谁修谁先用,轮着来;灾年互助粮按田亩摊,存进族学的公仓。"她掏出一叠算筹,在桌上摆出横竖相间的格子,"这是"弹性税额",今年的收成减三成灾耗,再按《天圣令》的丁口算,多退少补。"

陈三爷凑过来看算筹,旱烟杆点着格子:"大娘子这法子,比官衙的黄册明白。"

"还有"轮值户主"。"林砚从后排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稿纸。

他素日总穿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目光灼灼,"每村推一个明白人,按月查公仓、核水渠、记税账。

若有不公,联庄的人都能来族学说理。"

人群里炸开了掌声。

王大郎扯着嗓子喊:"我推举苏大娘子当第一个轮值!"

"使不得。"苏禾笑着摆手,"轮值要人人轮流,我只当这个章程的执笔者。"她望向陈三爷,"三爷德高望重,您来主持公道,如何?"

陈三爷的旱烟杆在地上敲出脆响:"中!

我这把老骨头,就给大娘子镇场子!"

李秀才的墨笔在纸上走得飞快,《田庄联盟章程》的字迹逐渐清晰。

林砚站在他身后,借着烛光往信笺里夹了张薄纸——那是《田赋辩》的副本,他昨夜誊了半宿。"老张头的商队后日进京城。"他低声对苏禾说,"我托他带给应天府的周学士,当年他在史馆修《农书》,最恨赋税不公。"

苏禾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笺:"能让上面听见咱们的声音,比十座公仓都管用。"

更鼓敲过三更时,族学外突然传来狗吠。

"苏宅那边有动静!"守夜的小娃撞开院门,"杜通判带着二十个官差,举着火把往村东去了!"

苏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早料到赵敬之不会罢休,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林砚一把抓起桌上的章程:"去后巷!

我引开他们!"

"不成。"苏禾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院外渐渐逼近的火光,"你带着章程去公仓,我去族学阁楼。"她转向陈三爷,"三爷,麻烦您..."

"大娘子放心。"陈三爷抄起旱烟杆往门外走,"安丰乡的老少爷们,还护不住一个为民请命的女娃?"

等杜通判的官刀劈开苏宅柴门时,迎接他的是二十多个举着锄头的村民。

陈三爷站在最前头,旱烟杆戳着官差的胸口:"苏大娘子在族学和咱们议公事,你们要拿人,先踩过我这把老骨头!"

"反了!反了!"杜通判的声音带着颤,"你们这是抗官!"

"抗的是赃官!"张寡妇举着豁口的菜碗冲上来,"去年我交的税银,够买十石米!

可官仓里的米呢?"

火把的光映得人群的影子乱晃。

苏禾缩在族学阁楼的窗后,看着院外的推搡,听着此起彼伏的"还我田契""还我粮",突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真正的风浪,是泥腿子们自己卷起的。"

她摸出怀里的算盘,珠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东方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族学门前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脚印。

有光脚的,有穿草鞋的,有裹着破布的——越来越多,像春汛时的溪水,正从各个村口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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