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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517章 风起族学·人心如镜
 
晨光穿透青灰色的云层,在安丰乡的青石板路上铺了层淡金。

苏禾站在族学地基前,看着李大牛扛着半人高的青砖大步走来,裤脚还沾着晨露打湿的泥点。

周屠户家的二小子举着竹编的鞭炮串,正踮脚往树杈上系——那是她特意让屠户去镇里买的“百子炮”,噼啪声能传半里地。

“起!”李大牛粗着嗓子喊了声号子,七八条青壮应声弯腰,将码得整齐整的青砖稳稳抬起。

砖堆后突然爆出一声喊:“苏家这是要办自家私塾!外姓娃想读书?门儿都没有!”

人群霎时静了静,接着像被投了块石头的池塘,涟漪层层荡开。

扛砖的青壮手顿在半空,几个抱着娃的妇人凑到一块儿小声嘀咕,连正在系鞭炮的周二小子都忘了点火。

苏禾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她早料到会有人搅局,可这一嗓子还是让后颈泛起薄汗。

“都把砖放下。”李大牛“咚”地撂下肩头的砖,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谁在这儿放屁呢?让老子看看是哪条裤裆没系紧!”他这一吼,人群自动让出条缝,露出两个穿着青布短打、脸生的外村青年。

其中一个脖颈通红,手指几乎戳到苏禾鼻尖:“我表舅在镇里听说,你们苏家要立族规,读书只给姓苏的!”

苏禾望着那青年发抖的指尖,忽然笑了。

她转头看向人群后方——林砚正站在新立的槐树下,朝她微微颔首。

徐秀才攥着卷告示从人群里挤出来,浆糊桶还挂在手腕上:“都来看!都来看!”他抖开泛黄的纸页,用镇纸压在临时搭的木桌上,“苏大娘子早让我写了招学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凡十岁以上孩童,无论姓氏皆可入学!”

人群嗡地围过去。

林砚跟着挤到桌前,指尖点着告示上的墨字:“这位兄弟,你说的族规,可是指这个?”他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戳破了鼓胀的气球,“苏娘子说了,你们的孩子,都是苏家的孩子。”

那外村青年梗着脖子还要争,李大牛已经挤到他跟前,蒲扇大的手掌搭在他肩上:“我家狗蛋是李姓,苏大娘子刚才还说让他做头一个入学的。你要有种,去问问狗蛋他奶同不同意?”他转头冲人群喊,“老张头家二丫、王寡妇家铁柱,都来!让这娃看看,咱们安丰乡的娃哪个不是苏大娘子心尖上的肉!”

几个妇人被点到名,抱着娃挤上前来。

王寡妇的铁柱才七岁,却踮着脚举着小拳头:“我要学写字!写‘王铁柱’!”人群哄笑起来,外村青年的脸从红转白,被挤得踉跄两步,灰溜溜混进了人堆。

苏禾趁机提高声音:“首期招五十个娃!”她望着那些仰起的小脸,喉咙发紧——七年前她跪在父母坟前时,苏稷才四岁,苏荞刚会爬,她抱着两个弟妹哭,连块裹尸的草席都买不起。

如今她摸着腰间的铜钥匙(那是田庄账房的钥匙),指尖发烫,“孤儿、单亲的娃优先!每月还发助学米券,从咱们的共济基金里出。”

“我家狗蛋算孤儿不?”李大牛的老伴儿挤出来,眼眶泛红,“他爹没了三年,他娘跟人跑了……”

“算!”苏禾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摸摸狗蛋的羊角辫,“狗蛋第一个来,做大家的榜样。”她抬头时,看见林砚在人群里冲她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挑事者有三人,已解决两个。

果然,日头过了头顶时,第三个挑事者才露面。

那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后生,挤在人群里喊:“学那些之者也有啥用?不如回家种地!”林砚早有准备,周屠户带着几个佃户立刻围过去,手里举着油印的《族学课程表》:“种地才要学!你看,先生要教《齐民要术》选段,教算田亩,教看节气——比你爹种了一辈子地知道的还多!”

后生被塞了满满一手纸,翻到第二页时眼睛亮了:“还教算盘?”周屠户拍他后背:“教!学会了算粮价,卖猪都不会被牙行坑!”人群跟着起哄,后生挠着头笑,把课程表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怀里。

直到西晒的日头把砖堆染成橘红色,真正的麻烦才来。

“苏娘子好手段啊。”

尖细的嗓音像根针,扎破了满场的热闹。

苏禾转头,看见赵敬之的表兄赵全福正站在槐树下,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扁担的壮实汉子。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却系着条新绸带——这是赵家用了二十年的“体面招子”,有事要闹时,总让最会说嘴的出来充“乡贤”。

“办族学是好事,”赵全福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可听说你们要教‘歪理’?什么‘男女都能读书’‘佃户和东家平起平坐’?这不是毁纲常么?”

苏禾的手在袖中攥紧——她早让徐秀才把教材抄了三份,一份给林砚,一份给吴知远,还有一份就压在木桌的镇纸下。

她转身从桌角抽出那叠纸,朝人群扬了扬:“赵东家要看,咱们就当众翻翻。”

她翻开第一页,是徐秀才用楷体抄的《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又翻到中间,“这是《农桑要诀》选段,教怎么看土色选种子。”最后一页是她亲手写的《学规》:“读书不为别的,就为明理。明理了才知道,皇粮要交,佃租要算,遇着不公要会写状纸。”

“吴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吴知远。

这位州府幕僚今日特意穿了青布衫,像个普通乡邻,此刻却抚着胡须点头:“苏娘子说得对。识字是为了守法,守法才能日子安稳。”

赵全福的山羊胡抖了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壮汉想往前挤,却被李大牛带着青壮拦住——那些人早把地基围了个圈,砖头码成临时路障。

日头落进西边的山坳时,赵全福终于跺了跺脚:“算你狠!”他扯了扯绸带,带着人转身就走,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响。

“歪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接着哄笑炸成一片。

狗蛋举着徐秀才送的铅笔,站在砖堆上大声念:“天——地——玄——黄!”铁柱跟着喊:“宇——宙——洪——荒!”孩子们的声音像春溪破冰,叮叮咚咚漫过田埂,漫过池塘,漫过远处苏家田庄飘着炊烟的屋顶。

苏禾望着那些仰着的小脸,喉咙发涩。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端着碗凉茶:“你看,他们的眼睛都亮着。”她接过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这些年帮她算田亩、抄账册磨出来的。

凉茶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她望着地基上立起的第一块碑,碑上“安丰族学”四个大字被夕阳镀了层金。

“这才是真正的田庄。”她轻声说。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苏禾转头望去,只见官道上腾起一小团尘土,像是有人快马加鞭往乡下来。

林砚也眯起眼:“是州府的马。”他的声音里没有紧张,反而带了丝笑意,“看来咱们的族学,要上州里的账本了。”

族学堂门前的鞭炮余音还散在风里,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飘向越来越深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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