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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526章 烈焰不焚·金穗成军
 
晨雾未散,族学堂前的青石板广场已被挤得满满当当。

苏禾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粗布裙角沾着夜露未干的草屑,目光扫过台下百来号人——有光脚的佃户、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还有几个外乡来的稻把式,正踮脚往她身后的庆禾稻穗样本瞧。

"苏大娘子!"最前排的张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晨露,"昨儿赵秀才还说你这稻子是妖物,烧了才清净,咋今个儿倒有人来放火?"

台下响起嗡嗡议论。

苏禾指尖轻轻叩了叩木台,指节因昨夜救火还泛着红:"张伯别急,等会儿您就知道。"她话音未落,田埂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竹的小堂弟狗剩跑得跌跌撞撞,草鞋沾了半腿泥,"姐!

东头晒谷场边上的田埂冒火星子了!"

广场霎时静得能听见稻叶上露珠坠落的声响。

苏禾盯着狗剩发颤的睫毛,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她让林砚带着少年们画《安丰乡四季风向图》时,就料到赵敬之不会罢休,可真到了这刻,心跳还是撞得肋骨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稻花的甜香混着焦土味涌进鼻腔,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爹在暴雨里护着半袋稻种,也是这样的气味。

"按戊时预案行事。"她声音稳得像压了块镇纸,"林先生,劳烦带灭火队去东头。"

林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青衫下摆扎进腰带,手里提着半卷竹席——那是昨夜刚用浸过水的稻草编的灭火席。

他冲她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大柱、二牛,带你们的人跟我来!

记着,风从东南往西北吹,火头要往晒谷场引,别让它沾了新稻!"

"妇人们去井边!"赵阿婆的嗓门比铜锣还响,她扯下头巾系在腰间,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月白短衫,"阿菊带小豆子他们提水桶,阿秀守着竹篓装湿泥!

苏娘子说了,这火要是灭得漂亮,晌午管够吃新米饼!"

台下炸开一片应和声。

苏禾望着林砚带着人跑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半卷竹席是她照着《农桑辑要》里"火围法"改良的,浸了槐树皮熬的黏液,防火效果能多撑半炷香。

可东头田埂挨着晒谷场,若火势蔓延到堆了半冬的麦秆垛...她不敢再想,抄起脚边的铜盆就往田埂跑。

"苏娘子!"李大牛攥着麻绳从人堆里挤出来,绳另一头拴着黑风。

那疤脸汉子昨夜被少年们揍得嘴角青肿,此刻却梗着脖子冷笑:"瞧着吧,你们护得了一时——"

"闭嘴。"苏禾在他跟前站定,铜盆里的水晃出来,溅湿了黑风的鞋尖,"你不是说守不住明天?

那便让你看看,今天我们怎么守住。"她扯过麻绳往李大牛手里一塞,"带他去东头,让他亲眼瞧。"

黑风的冷笑僵在脸上。

东头田埂的烟已经窜起半人高。

苏禾远远看见林砚举着竹席扑打火苗,大柱抱着湿泥团往火里扔,火星子噼啪炸在他裸露的胳膊上,烫出一串红泡,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继续往前冲。

赵阿婆带着妇女们排成两列,水桶从井边传到田埂,"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里,混着小豆子的喊:"阿竹姐,这边!"

"水不够!"林砚的声音带着哑,"把晒谷场的麦秆垛拆了!

清出隔离带!"

苏禾冲过去时,正撞见黑风被李大牛推了把,踉跄着差点栽进泥坑。

她抄起个水桶塞到黑风怀里:"你不是赵小五的死士么?

那就证明给我看,你除了放火,还会救火。"

黑风盯着她沾了泥点的粗布袖口,喉结动了动。

水桶里的水倒映着他脸上的疤,像条扭曲的蜈蚣。

突然,他猛灌了口水桶里的水,"噗"地喷向火头,然后抄起竹席扑了上去。

火势在众人的喊杀声里一点点弱下去。

当最后一缕黑烟散进晨雾时,苏禾蹲在焦黑的田埂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倒伏的稻秆——外层叶子虽焦了,内里的谷穗却还泛着青黄,硬邦邦的,没被烧透。

"都过来瞧瞧。"她直起腰,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静湖,涟漪一圈圈荡开,"这火从东南烧过来,风借火势,原本该烧到那边的庆禾田。"她用炭笔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可咱们清了隔离带,拆了麦秆垛,火头到这儿就断了。"她指着焦痕边缘的绿稻,"你们看,这稻子的秆子比普通稻子硬,叶子里水分足,火一时半会儿烧不穿。"

张老汉凑过来,用指甲掐了掐稻秆,"还真有水!"他抬头时眼里亮得像星星,"我家那三亩薄田,往年一烧就是半亩,这稻子...能扛火?"

"不止扛火。"苏禾摸出怀里的小布包,倒出几颗金黄的稻种在掌心,"这稻子耐旱涝,抗虫蛀,我试种三年,收成都比普通稻子多三成。

赵敬之让人放火,就是怕你们看见这个。"她转向黑风,后者正蹲在田边拧湿了的头巾,"他派你来烧稻,烧不成便杀人,可他不知道——"她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这世上最烧不掉的,是人心。"

黑风的手顿了顿,头巾里的水滴滴答答落进泥里,洇开一片小水洼。

"苏娘子说得对!"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外乡口音,是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肩上还搭着汗巾,"我从庐州来的,听说安丰出了能扛火的稻子,特意来瞧。

刚才这火都没烧垮,那往后涝灾旱灾,这稻子指定能活!"

掌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

张老汉拍着大腿直乐:"我家明儿就去苏娘子那儿领稻种!"二牛媳妇挤到前头,拽着苏禾的袖子:"大妹子,我家那两亩低田,能种不?"连黑风都抬起头,疤脸上沾着泥,却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禾望着田埂外那片金浪翻涌的庆禾田,喉咙突然发紧。

三年前她跪在父母坟前,摸着怀里饿得直哭的小妹,说"我带你们活";两年前她蹲在试验田里,数着被虫蛀的稻穗,在月光下改稻种;一年前她站在族老跟前,拿着算筹说"这田契我能理清"——所有的血、汗、夜里咬着牙流的泪,此刻都化成了晨风吹过稻浪的声响。

"这一季,终于来了。"她轻声说,没注意到林砚正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得像落在稻穗上的晨露。

"苏娘子!"田埂那头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戴皂隶帽的差役勒住马,怀里抱着卷了封条的公文,"秋收后,州府有令——"

苏禾转头时,晨雾刚好散开,阳光穿过稻叶的间隙,在公文书页上镀了层金。

她不知道那公文里写着什么,只听见身后的掌声、笑声、议论声,像春潮般漫过田埂,漫过防火旗,漫向更远处的山岗。

那里,庆禾的种子正在生根、抽穗,等待着下一个丰收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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