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61章 新政暗涌惊雷动
 
暮色漫进祠堂那日,苏禾摸着族谱上自己的名字,指尖触到纸页间的凹凸。

院外官道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几树蝉鸣——她没料到,这马蹄声带来的不只是族权之争的尘埃落定,更是一场裹着新政惊雷的风暴。

三日后,安丰乡公所的朱漆大门被敲得咚咚响。

县丞差役举着盖了官印的黄绢,说朝廷推行青苗法,要各乡上报田亩、登记借贷,特命"田多粮足、素孚众望"的郑家代理此事。

苏禾蹲在院门口筛豆子,听张二牛跑来说这事时,筛子"咔嗒"掉在青石板上——郑家那几百亩地,有一半是巧取豪夺来的,素孚众望?

怕不是素会钻营。

"阿姐,郑少衡今日骑马过村头,鞭梢扫了王婶的菜筐。"苏荞抱着一摞《齐民要术》从灶房出来,发辫上沾着灶灰,"他还说,"等青苗钱发下来,穷棒子们得跪着求我"。"

苏禾弯腰捡筛子,指甲缝里嵌着的豆壳扎得生疼。

她想起前日在族学翻《庆历田赋簿》,郑家报的佃户数比去年多了三十户——安丰乡总共才百来户人家,哪来这么多新佃农?

"荞儿,把东厢房的旧田契拿出来。"她擦了擦手,"砚哥,麻烦你帮我对一对《春灌丈量图》。"

林砚正蹲在廊下补苏稷的破布鞋,听见这话,指尖的麻线顿了顿。

他早注意到苏禾这两日总对着田赋簿发呆,此刻见她眼里浮起惯有的"算清账才罢休"的光,便把鞋往旁边一推:"我去取去年的实测图。"

日头移过院角的老槐树时,三人围在八仙桌前。

苏禾摊开泛黄的《春灌丈量图》,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着各户田垄的长宽;林砚捧着《庆历田赋簿》,指尖划过郑家报的"佃户三百二十亩"几个字,突然顿住:"禾娘,你看。"他抽出一张旧契,"郑家祖田不过百八十亩,这两年兼并了周、李两家的地,撑死一百五十亩。

可田赋簿上写着三百二十亩——"

"多出的一百七十亩。"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们虚报田亩,是想多领青苗钱。

等秋粮下来,利息按虚报数算,百姓得替他们多交两成粮。"

院外传来梆子响,是乡约老秦敲着木梆巡村。

苏禾猛地站起来,布裙扫得桌上的算盘"哗啦啦"响:"得让乡人知道这事。"

第二日晌午,赵知礼的青衫角扫进苏家院门时,苏禾正往瓦罐里装新腌的酸黄瓜。

这县学童生往日总端着读书人的清傲,此刻额角挂着汗,袖管沾着草屑:"苏大娘子,我前日查点各乡报的田册,郑家的佃户数比去年多了三成。"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抄的县丞衙里的底册,郑家给县丞的信里写着"借新政之名行兼并之事"——"

"赵公子坐。"苏禾把酸黄瓜推过去,"我昨日和林公子核过田图,郑家虚报了两成。"她摸出《春灌丈量图》摊开,"若按他们报的数,来年每户得额外交一石二斗谷。"

赵知礼的手指在图上轻轻一颤:"那......能在乡约大会上公开么?"

"自然要公开。"苏禾往他碗里添了勺绿豆汤,"老秦伯最恨欺上瞒下,昨日我和他说过这事,他应了今日来撑场子。"

乡约大会设在村头老槐树下。

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发烫,百来号乡人挤在树影里,扇着荷叶、摇着蒲葵,嗡嗡声像炸开的蜂窝。

郑少衡穿着月白湖绸衫,斜倚在石磨上,见苏禾抱着一摞纸过来,嗤笑一声:"苏大娘子这是要教咱们种地?"

"郑公子别急。"苏禾把《春灌丈量图》往石桌上一铺,"今日说的是青苗法的事。"她指着图上的红圈,"郑家报了三百二十亩佃田,可实测只有一百五十亩。

多出来的一百七十亩,是要咱们全乡百姓替你们背债?"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王婶挤到前头,眯眼瞧着图:"我家那三亩半,图上标的分毫不差!"刘秀才扶了扶眼镜:"苏大娘子的丈量图,我去年春灌时看过,准得很!"

郑少衡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这个。"林砚从怀里摸出张纸,"这是郑公子写给县丞的密信副本,"青苗钱按五倍田亩发,多出部分可充私囊"——"

"放肆!"赵知礼"啪"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你可知这是欺君?"他转头对乡人道,"我这就上报州府,暂停郑家代理新政的资格!"

郑少衡踉跄两步,扶住石磨才没栽倒。

他盯着地上的密信副本,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三日后,州府的青旗官轿进了村。

查账的书吏翻着郑家的田契,直摇头:"虚报两成,确凿无疑。"县丞被摘了乌纱,郑少衡的爹跪在祠堂前,把吞的粮款一斗斗往外搬。

退堂时,赵知礼抹了把汗,朝苏禾作了个长揖:"此番风波,若非苏大娘子,全乡要遭大劫。"

苏禾望着晒谷场上堆成山的粮袋,耳边响着乡人们的欢呼。

她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那是林砚用院里老槐木削的,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

入秋那日,苏禾蹲在田埂上看新插的晚稻。

天边聚起铅灰色的云,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胸口发慌。

她望着远处翻涌的阴云,想起林砚前日说的"江水涨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这雨,怕是要下得久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