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一假意掏怀表看时间，袖口一垂，信封已滑进徐虎递茶碗的指尖。两人连眼神都没对上，动作快得像风吹落叶。
门口那俩岗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谁能想到，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当着他们面传情报的，偏偏是连工藤田野都得赔笑脸的“中田野王”？
“饿了！赶紧上早餐！”张天一甩脸子拍桌子。
“哎哟哎哟，太君息怒！小的这就跑后厨催！”小二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出去。
这花楼虽是风月场，但酒肉菜蔬一应俱全——尤其今天被包圆了，掌柜连锅都刷三遍，生怕怠慢了祖宗。
不多时，工藤田野果然领回五六个打扮精致的小日子姑娘，个个细皮嫩肉，眼波勾人。
可张天一眉头越皱越紧，嘴一撇：“就这？也配站我跟前？拉倒吧！这破楼我不逛了，回！”
他摆足了纨绔少爷的臭架子。工藤田野信了，肚子里直翻白眼：才多大年纪，口味倒比天皇还刁！
——这批姑娘可是他当年从战场‘顺’回来的，虽说不干净了，可脸蛋、身段、功夫，样样拔尖。其中那个穿红衫的，还是他自己睡过的。
结果呢？人家中田野王眼皮都不抬，直接判了死刑。
工藤田野懒得再演，扭头就走。
这时饭菜正好端上来，他只能黑着脸，陪张天一闷头吃了顿哑巴饭。
临出门，他还硬生生把包楼的钱要了回来——老板抖着手数钱，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昨晚他当着众人夸下海口，说包楼只为讨中田少爷欢心。
结果呢？少爷拂袖而去，还甩了一通狠话：
“再敢糊弄我，下回我就捅到我爸那儿，让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一块儿烂在粪坑里！”
“呸！”张天一推门进屋，后背衣服全湿透了，黏在身上，凉飕飕的。
这事简直跟打闪似的，一眨眼就过去了，现在想起那会儿，他胳膊上还直起鸡皮疙瘩。
要是让小任日子撞见他俩当面换消息，脑袋怕是当场就得跟身子说拜拜。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使劲深呼吸，硬把胸口那阵“咚咚咚”乱敲鼓的心跳压下去。
徐虎拿到信，没敢立马动身，憋到天黑才摸进地下暗道。顺路经过关中田野王的小黑屋。
“人给我盯死了！饿不死就行，但绝不能让他咽气——话还得从他嘴里掏出来！”
中田野王早没了当初横鼻子竖眼的劲儿，瘦得眼窝发青，一瞅见徐虎转身就想往墙角缩：“我都倒干净啦！我才十六岁啊！求你们开恩……放我一条活路吧！”
“呸！十六岁？你爹干的缺德事够砍十回脑袋，你手上血还没干呢！老实蹲着吧！”
徐虎得赶紧把信送到林寻手里。他挑了几个最信得过的突击队员守在地道口——只要这地方不露馅，他们就跟藏在老鼠洞里一样稳当。
这阵子他没闲着，把整条地道重新夯过、加宽、铺实，出入口也改成了带活板门的伪装盖子。
小鬼子连影子都摸不着，这次他只身溜走，把人全留后头，心里半点不慌。
回到营地，徐虎把信往林寻手里一递。
他自己看不懂上面写的啥，林寻扫了一眼，眉头就拧紧了。
“工藤田野这老狐狸，耍滑头耍到家了！坦克压根没堆一块儿，分散藏了五处！张天一那边只扒出一个点，剩下四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猫着……”
大伙儿一听全愣住，脸色唰地垮下来：“那现在咋办？”
“张天一肯定要来信求助，可原先定好的几套招儿，全白搭了。”
“那就再挖！把剩下四个藏坦克的地儿全翻出来，差一寸都不行。”林寻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这事确实没想到，但他没乱，连眉毛都没多抖一下。
“光找还不行——咱们这边，得派人时不时过去踹一脚工藤田野的屁股！”
“他一忙乱，漏洞就冒头；张天一趁机才能踩准点、下狠手。”
“师长！交给我！”
李云龙刚开口，周卫国已经“腾”地站起来。上次他带队收拾小鬼子，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手心早就痒得冒火了。
“本来就想点你名。不过云龙有别的活儿要干。”
李云龙本来也想抢这差事，一听这话，嘴一抿，乖乖坐回板凳上，没吭声。
段子羽这时匆匆进来：“报告师长！工藤田野手下那帮狗腿子，带着几个小鬼子窜到西沟村抢粮去了！老百姓正被按在地上踹呢！”
“好！周卫国，你立刻带一个班，抄近路堵死村口——一个活口不留！给工藤田野甩个响亮耳光！”
林寻没急着强攻，不是怂，是还没摸清底牌。
正好借这机会，给张天一多争取几天喘息时间。
等五辆坦克的位置全画进脑子里，才是真刀真枪开干的时候。
“师长，您这是打算里外夹击啊？”李云龙突然拍大腿。
其他人也“哎哟”一声全明白了：“高！实在是高！”
“我是不是该等张天一那边彻底准备妥当，再出发？”周卫国问得实在。
林寻没马上答，靠在椅子上琢磨了几秒。
“你担心的是——去太勤，容易惹人怀疑？”
“没错。但反过来看：最让人放心的地方，就是‘没人觉得危险’的地方。张天一现在就在敌人心窝子里蹲着。要是工藤田野整天无所事事，说不定哪天就盯着他多看两眼，看出破绽来。”
这才是林寻的真实盘算——让对方忙得团团转，脑袋里只剩‘怎么办’，根本顾不上想‘这人哪儿不对劲’。
“师长！这脑瓜子……真绝了！我们压根没往这上头想过！”
李云龙啧啧摇头，周卫国也在旁边直点头。
以前大家打仗靠猛冲，脑子动得少；自打林寻挑起这副担子，谁也不瞎指挥了——跟着干，次次有胜算，回回不吃亏。
“子羽消息可靠，周卫国，别耽误！马上集合人手，抄家伙出发——先把那群祸害老百姓的畜生揪出来宰了！”
“骚扰的事可以缓两天，但救人命刻不容缓！”
“去晚一步，村里人兴许就被逼着把最后一口粗粮交出去——有人宁可挨打，也不愿让小鬼子抢走救命的苞米面！”
周卫国带人飞奔而出，卡在进村的唯一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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