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气没了，马致远的败北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而这些天的纠结让他心中有了得失，有了计较，特别是他算是为朱松扛了雷。
因此他也知道，哪怕自己被俘虏那些世家应该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家人，心念及此当初决心战败就自杀殉国的计划终究没有实施。
此时的淮河波涛汹涌，看着湍急的河水，还有那为数不多的几只小渔船，朱松知道这就是绝路了。
就这么几只小渔船也引得众人大打出手，他们把没在战场上发泄出来的精力全都发泄在了同伴身上，一时间河边乱成一片。
半个多时辰之后，几只小渔船被装得满满当当离开了岸边，只是很快这些“幸运儿”就变成了倒霉鬼。
在波涛汹涌的河水之中，这些小渔船本身就不怎么靠谱，更何况此时淮河洪水泛滥，这些小渔船没到一半就全部倾覆沉没了。
好了，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朱松这位世家子弟也终于红了眼，他爬上一个土丘扯着嗓子大喊
“将士们，前面是绝路，后面是追兵，我们已经无路可走，怎么办？只有死战！”
身边的亲随们很快就明白了朱松的意思，立刻附和起来
“没错，只有击溃追兵我们才有一条活路，否则就只能被杀或者被抓去成为奴隶。”
“对，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才有活路！杀！”
话很简单，但是却直击所有人的内心，朱松很快就感觉到了变化，原本低落的士气开始沸腾起来。
谁也不想死，谁也不想当奴隶，带着锁链和镣铐一辈子，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这些士兵们的身体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高虎原本以为这一路就杀杀逃兵，抓抓俘虏，谁也没想到会突然遇到攻击，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力攻击。
一个人玩儿命的时候都十分吓人，更何况这是三万多人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那种气势可以说排山倒海。
北凉军一路追赶本就已经疲惫不堪，阵型也早就散乱，面对这样疯狂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
这一下局势彻底反转，北凉军从追击者变成了被压着打的溃败者，这个变化让久经沙场的高虎都有些看傻眼了。
看着身边不要命一样丢盔弃甲逃命的士兵，高虎纵容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徒呼奈何，他咬了咬牙
“撤，下令全军撤退，后撤三十里重整阵型。”
这种绝境之中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没有多少持续性，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军队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朱松抬头一看，那旗号正是江怀真的旗号。
原来江怀真实在心焦淮北的战况，因此他征集了淮河附近的所有大船和船工顶着湍急的水流强行渡河。
几天下来倒是让他渡过来五千多兵马，全都江怀真精挑细选过的，全都是身强力壮之人，可以算是一支精兵了。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这次正赶上了好时候，直接在关键的时候给了高虎狠狠一下，让高虎后撤重整阵型的计划全都泡了汤。
这一路反打进行了接近一天一夜双方才罢战休兵，北凉军损失惨重不得不后撤五十余里才稳住了阵脚。
回到大营清点了一下，高虎差点没吐血，士兵伤亡一万多人，军械、物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让乾军打出了气势。
更让高虎绝望的是，随着天气放晴，淮河的洪水逐渐平息了下去，滞留在南岸的援军和粮草辎重开始源源不断地渡河北上。
手中重新有了五万多兵马，加上江怀真这位名将的指挥，乾军也重新站稳了脚跟，开始缓步推进。
而困守彭城的孟振山原本还想着绝命突围，结果接到了朱松和江怀真的联名来信，立马龟缩进了彭城变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下高虎变成了不利的一方，北凉军近十万兵马如今只剩下七万左右，五千多骑兵剩下不到三千。
而乾军也有七万人，而且缴获了大批北凉军的物资，又打了大胜仗，可以说士气正盛。
偏偏就在此时一条天打雷劈的消息传来，轰得高虎直接愣住了：
北燕趁虚而入已经占领了泗州和海州，如今正在蠢蠢欲动想要偷袭徐州截断高虎的退路。
还打个屁啊，再打下去搞不好要全军覆没了，高虎也很光棍，直接下令大军连夜开拔，撤！
北凉军即使是撤退也撤得很有章法，江怀真这样谨慎的名将自然不可能冒险去追击，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就这样突然结束了。
无论是北凉还是大乾为了这次大战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北凉丢了赵州，损兵折将三万多人，消耗各种物资不计其数，只占领了大半个徐州。
大乾呢，淮北三州之地只剩下彭城这么一个钉子，将士伤亡近五万，其他损失大得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倒是北燕，不哼不哈地占据了三州之地，成了这场大战唯一的一个赢家。
然而真是这样吗？
登州等地，曹性率领趁着没有飓风率领战船在这些地方横扫了一番，攻破了两座县城。
不仅搬空了当地的府库，更是威逼利诱，前前后后迁走了鲁国两万多百姓。
对这些百姓而言，在鲁国他们是没有土地的佃农，而跟着走不仅有土地，还有免费的耕牛、房子、铁质农具，甚至有一年的口粮和两对鸡。
不能怪这些人朝三暮四，实在是曹性给得太多了，就这样，在卢衡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的时候，高远也悄咪咪地发了一笔小财。
临安城，很快关于这场大战的封赏就下来了。
马致远兵败被俘罪不在他，在朱松的一力坚持下，大乾朝廷用一千俘虏把这位将军给换了回来，并且被封为忠勇侯，饶州节度使。
孟振山坚守彭城，保住了乾军重返淮北的桥头堡，被封为寿张县伯，寿州节度使。
江怀真救援得力，被封为彭城县伯，徐州节度使，率军驻守彭城。
朱松在绝境之中反击敌军，化大败为平局居功至伟，被册封为宣城县公，宣州节度使，骠骑大将军，总领西、北两面全部军事。
加官进爵，说起来应该是荣耀万丈，可是朱松和马致远等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丢了淮北三州，他们不仅仅丢了重要的粮饷之地，兵员之地，更重要的是国力的损耗已经无法弥补了。
如今北面两强咄咄逼人，南面高远又虎视眈眈，大乾这半壁江山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或许连半壁江山都称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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