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我参与‘买走一个’的行为，想来就会有人需要补进去！如果大家都不买，那些人牙子没了生意，或许就能少几个家庭被拆散。我一个人的力量在‘买卖’这件事上确实微乎其微，可如果所有人都不去买……”
“丫头！”就在江清竹要继续说下去时，姜淞微微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她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间，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姜淞。
“丫头，你知道大庆朝每年因天灾人祸、或因无钱医治而活不下去的人，有多少吗？”
江清竹摇了摇头。
“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非常多。我亲眼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的人数，远比你刚才说的那些被掳掠的人要多得多。”
姜淞语气沉凝，“这些人为了苟活，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孩子，只为给家里换回半斗米，免得全家饿死。有些人是家里有人生病，急需钱救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卖地、卖身。还有些家境贫寒的，千方百计想把孩子送进大户人家，也不过是想让孩子有条活路……”
他目光深远地看着江清竹，“可如果有一天，富户们都不再买丫鬟、仆役，那些揭不开锅、等钱救命的人，又该怎么办？人在极度饥饿下，是会做出比‘掳人’更可怕的事情的。”
“您是想说……易子而食？”江清竹轻声问。
姜淞嘴角掠过一丝苦涩：“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
“其实，对于也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离不开仆人干活吧？人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有钱就能解决。”江清竹一针见血地补充道。
“嗨！你这话……！”姜淞被她噎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无奈地摆摆手，“丫头，无论如何，买卖本身有时并非过错。错的是那些唯利是图、欺瞒哄骗、心黑如墨的奸商！”
见小丫头脸上仍带着迷茫，他话锋一转，问道：“可是今天遇见的牙人不好？”
江清竹拉了把凳子坐到姜淞对面，手托着腮说：“那倒不是。金牙人是沈和小哥介绍的，说他虽有点奸商习气，但手上的人来路都正。所以我才会去他那里，买了十一个人。我都问过了，他们都是自愿或是被生活所迫，这种情况其实是我愿意看到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可我实在没想到，有些人牙子会为了‘需求’，去伤害无辜的人。刚才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大家都没有这种需求，或许那些孩子就能安稳地留在父母身边长大了。”
“照你这么说，这个牙人还算好的，挣的是干净钱。”姜淞附和道。
“可是好人太少啊！”江清竹感叹。
姜淞认真地听着，目光却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待她说完，他欣慰地轻轻点头：“所以，我们只能期盼大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或许到那时，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你还小，先守护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等将来小清竹有本事了，最起码可以护着自己村里的孩子不被拐走了！”
江清竹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变得清晰起来。她最后确认道：“姜爷爷，我真的……没错吗？”
姜淞嘿嘿一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这句话让江清竹也笑了起来，她咧开嘴：“对啊！我还小，操心不了那么多事！”
是啊，她瞬间的难过，只不过是不能接受人牙子为了主动满足客人的需求，主动去捉人，可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压根阻止不了。
日后再买人的话，打听清楚来头便是，念头一通达，整个人立刻又欢快起来。
她上前缠住姜淞的胳膊摇晃着：“姜爷爷，你快跟我出去，看看我买的人里头有没有生病的！”
根本不等姜淞回答，她便仗着力气大，拉着人去了前铺。
此时，江丰收和吴木桥正在门外，和那帮新买来的人大眼瞪小眼。
清竹虽让他们安顿人，可他们能把人安顿到哪儿去？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江丰收也不想让他们进铺子，只好让他们全都站在门外不碍事的地方。
“人呢？”姜淞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两手一摊，向江清竹要人。
“肯定在外面，我去叫他们进来！”江清竹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她跑到门外，看见站在那儿的众人，心情愉快地招手：“外公，你怎么不带大家进去呀？来来来，都进来，让姜爷爷给你们瞧瞧身子。”
几人面面相觑——小东家这又是开心了？
等得知是请大夫给他们免费诊看身体时，他们更是摸不着头脑：小东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江清竹见他们站着不动，便朝周仓招手：“周仓，你先来！”
周仓见小东家点名，这才惴惴不安地走进药铺。他看着干净整洁的铺子和屋里的陈设，有些手足无措：“小东家，我……我衣服脏！”
“回去就给你们发新衣服！你快坐下，让姜爷爷看看。”江清竹催促道。
“我……我没病！”
“我没说你有病，这是正常的体检，以后凡是进我们庄子的人，都有这待遇！”
周仓见她这么说，只好顺从地让大夫诊看。
十二个人轮流下来，姜淞给出的医嘱是：“身子骨都还行，就是太瘦了！”
“只要健康就好！瘦点不怕，慢慢就能养壮实！”江清竹放心地说。
接着，她转向众人，安排道：“姜爷爷，我明天就回村。我会留些银子在二舅舅那里，铺子里若有需要，您只管从他那儿支取。另外，坐堂大夫若是来了，在药铺住不习惯，可以在您附近租个院子，药铺承担一半房租。等来年您租的院子到期，我就买个稍大的院子，让大家一起住。”
“租什么院子！”姜淞一摆手，“药铺和我家，随他选！这事你不用操心。还有，少操点心，不然个子长不高。”
她见外公、吴外公、二舅舅、常家兄弟以及老村长的族孙几人都在，便继续说：“这三个伙计，日后也劳姜爷爷多费心了。他们若是不听话，您只管来村里找吴外公告状，让吴外公打他们板子！嘻嘻！”
那三人立刻挺直腰板，仿佛在说：我们绝不会捣乱！
最后，江清竹留了一百两银子给二舅舅，并告诉他自已缠着沈掌柜要了信鸽，让他半月后去沈记问问情况。
等老村长和常致远分别对自家孙子、弟弟叮嘱一番后，江清竹和众人才离开药铺，前往客栈。
十一个男丁自然睡大通铺。原本江清竹想给姚喜礼单独开一间房，姚老二却拦着道：“不用不用，大通铺那边也有女眷，让她睡那边就好。”
江清竹看了看，果然有几个女子也睡在大通铺，便不再多花这笔冤枉钱。
随后，她让店家准备了洗澡水，又让小舅舅给他们每人送了两身粗布衣服和皂角。
同时吩咐小舅舅带他们去吃饭，并告知他们：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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