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产业都是沈姓的。”
“我并不是来谈论这件事的。”
裴景疏深呼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这封信被公开的话,沈时微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基础就会立刻崩溃。
永璋侯叛变。
这是灭九族的重罪。
“沈夫人,可以到一边去说吗?”
裴景疏看向陆沉,说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可以。”
陆沉一口拒绝。
“她身上有一根头发掉下来了,我也可以知道是怎么样掉下来的。”
“让他来述说。”
沈时微拍了拍陆沉的肩头。
“裴大人是君子,绝不会对我动手。”
“而且……”
裴景疏拿着信的手,沈时微的眼神里带有一丝寒意。
“从裴大人现在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了吧?”
屏退左右,关好厅门。
裴景疏把信放在了桌子上。
“请自行查看。”
沈时微把信拿过来瞄了两眼,就开始抖起来了。
这是父亲写的。
信是写给燕明礼的,内容是关于十年前陆家军出征前的一批军械。
信中说那批军械用的是次品铁料,所以战场上兵器容易折断。
督造这批军械的是当时的工部侍郎,她的父亲,现在的永璋侯。
“这不可能!”
沈时微自言自语道。
“父亲为人正直古板,一生中总是把‘忠君爱国’挂在嘴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白纸黑字,印章是真的。”
裴景疏冷冷道。
“陆老将军之所以战死,除了粮草不足、兵器损坏外,还有其他原因。”
“沈时微,你一直口头上说要为陆家报仇。”
“害死陆家人的人当中,其中一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拿着陆家军的血换来的钱,真的能做到心安理得吗?”
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扎入沈时微的心中。
陆沉看完信之后,独眼里的红光更盛了。
杀气。
但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是一直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木头中。
一边是杀父仇人,另一边则是自己心爱之人的父亲。
拉扯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假的!”
沈时微突然把信拍到桌子上,声音十分坚定。
“这封信是假的。”
“你说什么?”裴景疏皱眉。
“我的父亲很保守,但是不贪。”
沈时微指了指信中的一处。
“收取白银五万两。”
“十年前我家穷得过冬的炭都得算计着用。”
“如果父亲真的收了五万两,我母亲治病的钱怎么拿不出来?”
“这就说明他隐藏得很深了。”裴景疏反驳说。
“不。”
沈时微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是仿写。”
“燕明礼身边有一个擅长模仿笔迹的人,顾云笙之前向我提到过。”
“他连先帝的遗诏都可以伪造,区区一封家书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
她看着裴景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裴大人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拿着这封信,并没有直接把信交到皇上手里。”
“你想用这封信来要挟我,让我把我的产业拱手让人吗?”
裴景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被戳中了心事。
他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一个女人不可能控制住如此多的财富,他认为这些钱应该由国家财政来管理。
“我是为了大燕!”裴景疏辩解道。
“大燕不需要你这样的正义自以为是的人。”
沈时微把信拿到手,直接凑到烛火边。
火舌瞬间将信纸吞没。
“你干什么!那是证物!”
裴景疏大吃一惊,伸手去抢。
“啪!”
陆沉的长刀出鞘半寸,挡住了裴景疏的手。
“烧掉啦。”
陆沉的声音很冷。
“我信任她。”
“即使是真的,只要她说不是,那就是不是。”
“陆沉,你这是色盲啊!”
“就算真的怎样?”
沈时微望着化为灰烬的信纸,淡淡地说。
“那就是我父亲的错,我会弄清楚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会大义灭亲。”
“但是在那之前,没有人可以用这件事来威胁我,也不能用它来动摇陆家军的军心。”
她转过身来望着裴景疏,眼神变得非常锐利。
“裴大人,你想收回产业的话,可以。”
“我们是按照商业原则来谈的。”
“顾家在江南的丝绸生意由你负责,户部可以得到三成的利益,用来充实国库。”
“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裴景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带节奏了,脸色更加难看了。
“请帮我查一下一个人。”
沈时微走到他的面前,压低声音。
“燕明礼的账本上有一笔大额款项被汇往了叫‘天机阁’的地方。”
“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天机阁到底在卖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沉体内的毒,以及冒充他父亲的死士,都是从那里来的。”
裴景疏没有说话。
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突然觉得这场较量自己已经败下风了。
输得一塌糊涂。
她不但把对他最有利的证据烧毁了,而且还反过来用他的资源来办案。
心智、方法。
难怪能将顾翰文打倒,能把燕明礼送进大牢。
“三成已经很少了。”
裴景疏整理好衣服之后又恢复了死人脸。
“大约有一半左右。”
“成交了。”沈时微答应得很痛快。
送走了裴景疏之后,沈时微身体一软,差点就摔倒了。
陆沉帮她扶着。
“很可怕。”沈时微拍了拍胸口。
“你不是挺有精神的嘛?”陆沉觉得很好笑。
“那是假的。”
沈时微把头藏进他的怀里,声音很沉。
“陆沉,假如那封信是真的……”
“没有如果。”
陆沉打断了她,下巴蹭到了她的头顶。
“你说得有道理,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
“我知道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救回来的。”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一起失败。”
“还有……”
陆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裴景疏看你的眼神不对头。”
“哪里不对劲?”
“非常耀眼。”
陆沉磨了磨牙。
“狼看到了肉。”
“以后谈生意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要让他知道这块肉……不是,这东西是有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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