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这位年轻的皇帝进行逼视。
“燕明礼骗了你。”
“放肆!他是朕的亲皇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为什么要骗朕?”燕承面色一变,长剑立刻转向,对着沈时微的咽喉。
“因为他恨你,也恨陆沉。”
沈时微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剑尖又向前走了一步。
冰冷的剑尖抵在她的皮肤上,给她带来了刺痛的感觉,但是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最后一道屏障?就靠这个残废吗?”燕承嗤笑了一下。
“就因为他是陆放的儿子,就因为陆家满门忠烈所换来的军魂!”
沈时微把声音抬得很高,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陛下,北蛮大皇子即将即位,陆放大祭司又重新掌握了大权,虎视眈眈。如果陆沉今天死在这里,明天北蛮铁骑就会踏平边境!到时候,你拿着那块破石头做的玉玺,在地下当你的皇帝吧!”
燕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虽然发疯了,但是并不傻。
燕明礼之死使他失去了最后的依靠,朝中顾党的余孽还没有清除干净,边关的局势也不稳定,所以他的皇位坐起来就像针刺一般难受。
“你来教朕怎么做事情?你说玉玺不在陆沉手上,那么它在哪里?”燕承眼里的杀气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
“燕明礼真正的藏身之地。”
沈时微撒起谎来语速极快,给燕承没有思考的时间。
“燕明礼生性多疑,怎么会把象征着皇权的玉玺交给一个他可以控制的傀儡呢?他把玉玺藏在京城的一个暗桩上,只有我知道确切的位置。顾翰文账本上记载了燕明礼所有的私有财产。”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风险。
沈时微在赌燕承对于皇权的贪得无厌,赌他对于燕明礼的不信任。
燕承一直盯着沈时微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点慌乱。
但是在沈时微的眼中只有坦然,还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经历过生死、手刃过皇子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目光。
燕承过了一会就把剑收起来了。
“好的。”
他阴险地笑起来,像毒蛇吐信。
“就这一次我信你。带回京城,严加监管。如果找不到玉玺……”
他凑到沈时微耳边悄悄地说:“朕就让你和陆沉被剁成肉泥,喂给御花园里的狼狗吃。”
“带走!”
御林军蜂拥而上,给陆沉、沈时微戴上沉重的脚镣。
陆沉一直没说话,直到被人推搡着塞进囚车,他才费力地挪到沈时微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她。
“不确定是什么暗桩。”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躁。
“在检查账本的时候,我把顾翰文书房的地砖都翻过了,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骗他的。”
沈时微靠着冰冷的铁栏杆,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疲倦。
“如果不这样讲的话,你刚才被射中的一箭就会死掉。”
“那你回京之后怎么办呢?”陆沉急了,“如果那小子找不到东西的话,真的会杀人!”
“回到京城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沈时微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渐渐后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以为他是猎人,其实他只是一个守着宝藏但是没有钥匙的孩子。进了京之后,我自有办法让他忙得焦头焦尾。”
囚车辘辘,碾过边关积雪,驶向那座繁华但更凶险的皇城。
一路上陆沉感冒了。
这是洗髓之后反噬加上受了风寒。
沈时微得到了押送官兵的帮助之后,才得到一床发霉的棉被和半壶冷水。
她把滚烫的陆沉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手脚。
“陆沉不可以睡觉。”
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在侯府偷吃桂花糕的事情,还有他第一次骑马时摔了个狗啃泥的故事。
陆沉迷迷糊糊地听着,偶尔哼笑一声,但是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时微……”
深夜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唯一的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如果回京之后有不对的地方,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我。就说我是逼你的,是被我挟持的。”
“不说话。”
沈时微把嘴捂住,泪珠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他的脸上。
“我们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活,要么死。不想做英雄,下辈子再说吧。”
陆沉被她捂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却咧开了嘴笑。
他笑得很傻。
半个月之后,囚车驶入了北京的德胜门。
没有游街示众,燕承为了皇室颜面,也为了不让玉玺的秘密外泄,把他们秘密关押在宫里的一座偏殿里,叫作流云阁。
这里曾经是先皇宠妃居住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关押大燕功臣的牢狱。
四周全是高墙,门口有十二个带刀侍卫把守,就连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两位可以在此稍作休息。”
太监总管皮笑肉不笑地扔下一句话后,就带着人把沉重的大门关上了。
殿内的陈设很奢华,但是有一种发霉的死气。
陆沉一落地就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沈时微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然后把他拖到一张雕花红木大床上。
“水……”
陆沉烧得嘴唇干裂起皮。
沈时微在大殿里找了一圈,茶壶是空的,桌子上只放着一盘已经干瘪了的水果。
这是燕承给的第一个下马威。
他们的生死存亡就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沈时微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陆沉,眼神渐渐地变得冷漠起来。
她走到门口用力地敲了敲门板。
“有人吗?拿水,拿药!”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不给水的话,我现在就撞死在门上了!”沈时微把头上的金簪插在脖子上,“要是我死了,顾翰文的账本、燕明礼的秘密据点,燕承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这一招真的有用。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窗口被拉开,一个粗瓷碗递了进来,里面有一半碗清水,还有两个黑乎乎的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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