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燕明礼微微张嘴,吐出一个飘逸的字。
当这个字落下时,本该保护皇帝的御林军,刀锋一转,齐刷刷地把刀对准了台阶上的少年天子。
他已经成了落汤鸡。
燕承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后背靠着太和殿冰凉的朱红大门。
他看着一直把自己当作“贤德”的皇叔,看着那张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慈悲又格外残忍的脸。
燕承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朕很相信你……朕还因为你说的话,怀疑陆家,杀了好多忠臣……”
“信任?”
燕明礼打了一把油纸伞,伞面画着几竿清雅的墨竹。
他慢慢走上台阶,靴子踏过地上的水坑,说:“承儿,帝王之家又有什么可信任的呢?信任就是你能力不足的一个理由。”
“你太弱了,弱到需要顾翰文这样的奸佞撑场面,弱到需要我这个皇叔帮你收拾烂摊子。”
他站在燕承面前三步之外,高高在上,犹如俯视一条垂死的野狗。
“顾翰文的那条狗虽然很贪婪,但有一点他说得对。”
“陆放权倾一时,也该死。”
“但陆家满门灭绝的原因并不是顾翰文的谗言,而是你父皇的猜忌,以及你这个小皇帝的默认。”
燕承的瞳孔迅速收缩。
“既然你们父子把这大燕江山搞烂了,那本王就来接替吧。”
燕明礼伸手想去拍打燕承的脸。
一声刺耳的破风声撕开漫天的雨幕。
不是箭,而是一把刀。
一把普通的钢刀,甚至有些卷刃,带着一股向前冲的煞气,直奔燕明礼伸出的手!
“王爷当心!”
旁边的黑甲死士反应很快,立刻举盾挡在了燕明礼的面前。
铛——
火星四射。
那把刀被震飞了,旋转着插入旁边金砖的缝隙中,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刀飞来的方向。
两个身影在雨中慢慢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穿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虽然走路时左腿微微跛了点,但背脊却挺得像一支不折的枪。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有一个女子跟着。
她全身湿透,发髻松散,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异常醒目。
“接掌天下?”
陆沉停下了脚步,伸手抹去脸上雨水,独眼在雷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
“燕明礼,还没有问过债主答不答应。”
燕明礼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影,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陆沉。”
他叹了口气,就像长辈对不听话的孩子感到失望一样,说:“没想到顾翰文竟如此无能,连一个残疾人都杀不死。”
“既然捡回了一条命,就该带着这个女人找个山沟沟躲起来苟活下去,何必来送死呢?”
“苟活?”
陆沉嗤笑一声,声音沙哑粗砺:“陆家人,只会站着死,不会跪着活。”
“今天来,不是为了保住这个废物皇帝,而是来算账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仿佛有形有状一般,使得周围的黑甲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北疆三万儿郎的生命,我父亲帅的眼睛、我的腿。”
沈时微突然说话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特别清楚:“顾云笙的命!”
燕明礼的目光移到沈时微身上,眉梢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是安国夫人。”
他继续道:“顾云笙那个傻小子死了,也算到我头上了?”
“顾翰文做这事,各有因果,顾翰文已死了,你也就该解脱了。”
“顾翰文就是一把刀,而你是拿刀的人。”
沈时微紧紧盯着他,说:“如果不是你暗中指使,答应给顾翰文更大的权力,他怎么敢对亲生儿子下毒手?”
“燕明礼,你的手上没有血迹,但你比任何人都肮脏。”
“不干净。”
燕明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大笑起来。
“小丫头,成王败寇,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我就成了拨乱反正的明君,而你们,则成了企图谋反被诛杀的乱臣贼子。”
他挥动手臂,语气变得慵懒无趣。
“杀了算了。”
“既然是一对苦命鸳鸯,就让他们一起去地下去团聚吧。”
“有敢的吗?”
燕承突然大叫一声,拿着剑冲了出去。
“陆沉!朕把兵符交给你,只要你杀了这个逆贼,朕就为你平反,朕封你为王!”
陆沉根本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后的沈时微低声说:“怕不怕?”
沈时微从袖中掏出裴景疏留下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她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不怕。”
“我就在你那。”
陆沉那一只独眼之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作了决然的狠辣。
他没有内力,再加上身体又有缺陷,面对几百个黑甲卫士,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永远不会退缩。
“那就跟上吧。”
话音刚落他就行动起来了。
没有内力的辅助,他奔跑的速度已经不是那么神出鬼没,但对杀戮的直觉依旧存在。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下子扑向了最近的黑甲卫。
错身、夺刀、割喉。
动作很流畅,没有多余花哨的地方,就是最极致的高效。
鲜血随着雨水一起流到汉白玉的地面上。
“不懂得好歹。”
燕明礼笑了笑。
几十个黑甲卫一拥而上,刀光四射,瞬间把陆沉、沈时微淹没了。
陆沉把沈时微护在自己的身后,手中的钢刀舞动得密不透风。
每次格挡都会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腕部流下。
他的腿本来就不好,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沈时微周围画着一个圆圈,他一直守在那里,不让别人靠近沈时微一分一毫。
“陆沉!左边!”
沈时微尖叫。
陆沉猛地转过身去,用后背硬抗了一刀,反手把偷袭者的脑袋削飞。
“唔……”
他闷哼一声,嘴角流出血来。
牵机药虽然解了,但余毒还没有清除,再加上剧烈的消耗,他已经到了极限。
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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