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三更的时候,在粮仓会有埋伏。”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没有去看沈长青,而是转向了沈时微。
“阿古拉生性多疑,他会亲自带人来吗?”
“他会的。”此时沈长青跪在地上说道。
他抬起了头,苍老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
“粮草就是北蛮大军的命脉,烧掉粮仓,雁门关自然就攻不下了,这是天大的功劳,阿古拉不可能借给别人。”
“况且他相信我。”沈长青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说。
“他相信我可以为了保全沈家的名声,为了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沈时微心里一慌,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父亲用自己的名节做成了一个最厉害的武器。
“好。”沈时微很快压制住心里翻腾的情绪,回到主位上,目光在帐内的人们身上扫过。
“裴景疏,带领火器营在粮仓周围民房的屋顶上埋伏,等阿古拉的人全部进入地道、粮仓院内后,立刻用火铳封锁所有的出口。”
“铁牛,带领一万步兵守住粮仓到主街之间的所有巷子,不准让一只苍蝇出去。”
“陆沉,你带领亲卫营,等阿古拉主力被围困之后,马上从正面冲击北蛮大营,趁着他们群龙无首的时候,一鼓作气将他们打垮!”
一串命令下达之后,帐内马上弥漫起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气氛。
“那你怎么样呢?”陆沉眉头紧锁地问。
“我。”沈时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城墙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去开启我父亲留下的后手。”
“后手是谁?”
“陆放将军之后的打算。”沈长青接过了话茬,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
“当年修建雁门关的时候,陆放将军就料到总有一天会遇到强敌围城,久攻不下。”
“因此他在雁门关的地底下留下了一道真正的‘王牌’。”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半月形的铁牌,和陆沉腰间挂着的玉佩,合在一起后,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半月形。
“当年陆放将军战死的时候,把开启后手的信物一分为二,一块给我,一块藏在了给你留下的遗物中。”
“这是什么东西?”陆沉看到合在一起的信物的时候心里很震撼。
“一道水闸的钥匙。”沈长青的声音很低沉,在雁门关下有一条暗渠,可以直接通到关外的黑水河。
“打开水闸之后,汹涌的河水在一个时辰之内就会把西边城墙的地基冲垮。”
“届时城墙外侧会倒塌,把包围城市的北蛮军队全部埋进去!”
用长城作为武器。
用水河作为刀兵。
多么宏大的气魄。
多么卓越的远见。
陆沉握紧拳头,虎目泛红。
原来父亲早已为他,也为大燕留了一条活路。
三更天,万籁俱寂。
雁门关的粮仓院中,果然和沈长青所说的那样,守卫空虚。
月黑风高,地道里慢慢地钻出了一群人,就是阿古拉带领的三千最厉害的狼卫。
阿古拉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
“沈长青这个老家伙果然没有骗我。”他对手下说道,“点火!把这里烧掉,雁门关就是我们的了!”
火把刚刚点着了,还没有来得及扔出去。
“嗖嗖嗖!”
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火光。
裴景疏冷冰冰的声音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放!”
“咚咚咚!”
密集的火铳声回荡在空中,无数铅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最前面的北蛮士兵一下就倒下了很多。
阿古拉的脸色立时改变,愤怒地吼道:“中计了,撤退!”
而地道口、院门口早就被密密麻麻的火铳手封锁住了。
这时,粮仓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长青一个人,手里拿着长剑,站在门口。
“阿古拉,你完了。”
“沈长青,你竟敢耍弄我!”阿古拉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文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拿起弯刀,直奔沈长青冲去。
沈长青虽然是文官,但是也懂一些武艺。
但是又怎么是阿古拉的对手呢?
几招之后,就被阿古拉一脚踢倒了,锋利的弯刀也直接对着他的脖子。
“老家伙,我要你的人身安全没有一丝残存!”
“停下!”
一声清喝,沈时微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院墙之上,手中拉满了长弓,箭头对准了阿古拉。
“让他走,让你死得舒服点。”
阿古拉见到沈时微之后,反而大笑起来。
他一把抓住沈长青的衣领,把沈长青挡在自己的身前。
“沈时微,你父亲在我手里,叫你们的人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
所有的火铳手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沈时微的手持着弓,纹丝不动。
“你觉得我还会在意一个卖国求荣的父亲吗?”她的声音冷冷的,没有感情。
沈长青听了这话之后浑身一震,随后就释怀地闭上了眼睛。
阿古拉很惊讶。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沈时微手里的箭就射出去。
那支箭不是射向阿古拉的,而是准确地射中了他身后粮仓大门上悬挂的大牌匾。
“隆隆!”
牌匾掉落,扬起满天灰尘,同时也触发了早就布置好的机关。
从天而降的大网,一瞬间就把阿古拉、沈长青一起罩住了!
“父亲!”沈时微叫道。
她已经算到了一切,但是没有算到父亲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竟然真的把自己当作诱饵,置自己于死地。
巨网用的是精铁制作而成的。
网绳上面还带有倒刺。
一旦收紧,网中的人都会被刺穿。
阿古拉在网上拼命挣扎,挥刀乱砍,但是只能让铁网勒得更紧。
沈长青被撞得东倒西歪,身上已经被倒刺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淋漓。
“杀了我!时微!不管我!”沈长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启动后手!为陆家军报仇!”
阿古拉面目狰狞地一把勒住了沈长青的脖子,把弯刀抵在沈长青的脖子上。
“沈时微,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放手的话,我就先杀了他!”
“一!”
“二!”
裴景疏等人心情十分急躁,也都看着沈时微,等待她的指示。
沈时微立于墙头,风拂过她的衣袂,发出猎猎的声音。
她的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最后都化为了一片决然的冰冷。
“陆沉!”她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在战场上清晰地传播开来。
“执行军令!”
城外,陆沉做好了准备,听到这个命令之后,心里就仿佛被重锤砸了一样。
这算是沈时微做的一个比较难的决定。
“杀!”
陆沉怒吼一声,第一个冲向前去,带着亲卫营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扎入北蛮大营。
喊杀声震天响。
火光照天。
粮仓院里,阿古拉听见城外的喊杀声,已经知道大势已去,眼中有了一抹疯狂。
“好!好一个大燕太后!你够狠的!”他狞笑着,弯刀已经举起来,准备砍下去,“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父亲陪葬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像鬼魅一样从天而降,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寒光,准确地刺穿了铁网的缝隙,把阿古拉手中的弯刀挑飞了。
“陆沉!”
但是他仍然不放心,又跑了回去。
“我的对手就是你。”陆沉挥舞着长枪,枪尖对准了阿古拉的眉心,眼中充满了埋藏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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