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帐内等着，我去外面和他见面。”
“不可以。”沈时微马上拉住他，“燕明礼既然敢带人来，就是算准了我们不会见他。”
“他要在全军面前揭露所谓的真相，我们躲起来，反而坐实了他泼的脏水。”
“和你一起到外面去。”
她弯腰把地上的供词捡起来，重新叠好收进口袋里。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挺直了腰板，第一个往外走去。
陆沉看到她的背影后就马上跟了过去，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营地门口，七千亲卫营已经排列好了阵型。
长枪林立，盾牌在前，牢牢守住了营门。
对面空地上，燕明礼带着两万骑兵布阵。
黑压压的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把地面都震得微微颤动。
燕明礼穿了一身亲王蟒袍，勒马站在阵前，脸上挂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
看上去还是那个闲云野鹤的贤德皇叔，但是眼底的阴毒藏不住。
他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一件淡色的衣服。
她身体很瘦小，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温婉的样子。
顾云笙的母亲是林氏。
沈时微、陆沉骑马来到营门处，停了下来。
沈时微抬起头来望着燕明礼，声音十分冷淡。
“燕明礼，你带兵闯入我军营，是想和我们开战吗？”
“太后的意思很重。”燕明礼笑了笑，抬手拱了拱手，“本王今天来，并不是来打战的，而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真相。”
“给陆摄政王、沈太后再提供一个事实。”
他往旁边让了让，后面就出现了林氏。
“这是前朝丞相顾翰文的妻子，也是顾云笙公子的母亲，林氏。”
“二十年前大家认为她被强盗杀害了，其实她只是侥幸活了下来，并且躲藏了二十年。”
“她要当着大家的面把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讲出来。”
林氏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望着沈时微。
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既有感激也有愧疚，还有说不出的怨恨。
她的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是仍然很清晰，两边的士兵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老身叫林氏，是顾云笙的母亲。”
“二十年前，顾翰文为了攀附魏家，迎娶了先丞相的女儿魏淑，和强盗一起想要杀掉我。”
“是路过的商队救了我，我才有幸活了下来。”
这话一说出口，两边的士兵就炸锅了。
顾翰文杀妻求荣的事虽然有传言，但是没有证据。
当事人现在亲自说出来，大家都会感到惊讶。
沈时微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总认为燕明礼领着林氏过来，并不是单纯为了揭露顾翰文杀妻的事情。
果然，林氏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木盒，举了起来。
“这二十多年我一直躲在暗处，看着顾翰文一步步往上爬，看着他所做的一切坏事。”
“他与燕明礼当年勾结的所有书信，以及当年害死镇国将军陆放的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
燕明礼在一旁笑了，看着陆沉。
“陆摄政王，你一直想要知道害死你父亲的人是谁，今天本王就将真相摆在你的面前。”
“你自己看当年是谁在背后捅了陆家一刀。”
沈时微的瞳孔一下子收缩起来。
她一直注视着那个名字，体内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结住了。
沈长青的父亲一生正直守旧，崇尚儒家礼仪，把忠君爱国铭记于心。
在这一份奏折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也看见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握着缰绳的手突然用力，指节间出现了一片白。
身下的战马也不甘寂寞地刨起了蹄子。
他的身体略微僵硬，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他自小在永璋侯府中长大，沈长青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
他一直把沈长青当作亲叔叔一样尊敬，从没有想过，当年那道联名奏折里，竟然有他的名字，害死了他的父亲。
“陆摄政王，你仔细看看吧？”燕明礼带着恶意的笑，随风传来，“你认为害死你父亲的只有顾翰文吗？”
“你以为保护着的沈太后，她的家人是什么清白的人吗？”
“沈长青当年是第一个附和顾翰文的人，他亲手把奏折递到先帝面前。”
“他的一句话，使先帝决意要杀掉陆放！”
“沈时微。”燕明礼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中满是对陆家的诛心恶意，“你要替陆家报仇，替陆沉讨回公道。”
“可是你的父亲，也是陆家满门的帮凶，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陆沉身边？”
“没有脸再说报仇这两个字了。”
两边的士兵都不再出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时微和陆沉身上，有惊讶，有疑惑，还有说不清的审视。
沈时微的手指掐得通红，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她望着奏折，脑海中一片茫然。
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她的父亲也从没有和她说过一个字。
她一直认为父亲只是一个遵守礼法的文官，并不会参与到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之中，也不会对视若己出的陆放造成伤害。
陆沉转过头来，望着旁边坐着的沈时微。
他的眼神很复杂，痛苦、不敢相信、挣扎、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疏离。
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一转身又看向对面的燕明礼，手里握着长枪的手已经颤抖起来。
后背伤口裂得更大了，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来，浸透了黑色的戎装。
但是他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
除了心理上的疼痛之外，身体上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燕明礼，你在旁边不要起哄！”铁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举着长刀怒喝道，“这份奏折一定是你伪造的！”
“侯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有数，他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伪造？”燕明礼笑道，“林家手中的书信全是顾翰文亲笔所写，奏折上签名也是沈长青亲笔所写。”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拿回去对比一下。”
“本王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就不怕你们查了。”
林氏又说话了，声音中带点儿哭腔。
“这些东西都是我当年从顾翰文的书房里偷偷抄来的。”
“藏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有一天把这些人的真实面目揭穿。”
“顾翰文狼心狗肺，沈长青道貌岸然，燕明礼阴险歹毒，他们都是害死陆将军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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