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的话随风传到了营墙之上,营墙上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陆沉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指节深深嵌入衣服里,力量大到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好像被砂石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时微,你敢下来,我现在就把兵带过来冲营。”
“你冲下去的话,皇上就会死了。”
沈时微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锁定在山下的小皇帝旗杆上,声音平平仄仄,没有半点波澜,但是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拓跋锋想要的是我,而不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陛下回营之后,大军才有了主心骨,这仗才有打下去的可能。”
“如果你手忙脚乱的话,我们都会死掉的。”
“也不能让你去!”
陆沉把她的手拉了回来,逼她看着自己。
他眼眶通红,拿着长枪的手青筋暴露,浑身都在发抖。
“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拓跋锋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
“如果他反悔的话,你就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他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沈时微抬手把压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的手指很冷,但是动作很稳,每次掰开一根就会说一句话。
“他想得到柳氏的尸骨以及遗物,而这些东西我知道藏在哪里。”
“他有拿到东西的可能是因为我活着。”
“我死了之后,他这一辈子就别想实现了。”
“还有别的办法。”
“我进去之后,你就把兵马收拢起来,守住营盘,按照我之前所说的,派人去接应沈策。”
“只要燕明礼被钉死在古道上,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把最后一根手指掰开,转身从怀里掏出兵符,塞到他的手里。
又把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解下来,放在了身旁的木栏上。
那是当年定亲的时候陆沉亲手给她的戴上的,戴了四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陆沉,守好大营,看护好皇上。”
“只有我能回来。”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面向山下,拓跋锋又开口了,声音借助了风力传得很远。
“拓跋锋,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就放了皇上。”
“到了你们的地盘之后,就让皇上来营门口吧。”
“陛下若是一根头发都没有了,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拓跋锋骑在马上,看着营墙上那个瘦弱的女人,眼中有了一道玩味的光。
他抬手示意手下把刀从小皇帝脖子上移开,然后扬声回答。
“好的。”
“这一次我信你。”
“本王若发现有半点猫腻,就和这小子一起陪葬。”
沈时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营墙走了下去。
营门徐徐打开的时候,两边的士兵都跪在地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手里拿着的武器握得很紧,但是没有人敢开口阻止。
他们都知道这是目前保护皇上唯一的方法,也是稳定军心的唯一方法。
沈时微并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兵器,穿着一件素色的朝服,一步步地走向拓跋锋的军阵。
青峰山到山下不远,但她走得非常慢,但是一步也没有停。
陆沉站在营墙最高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手中长枪被他握得变形了,枪尖的寒光映入眼帘,闪烁着杀意和疼惜。
走到阵前,拓跋锋勒住马,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太后倒是有胆量,为了一个傀儡皇帝,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赌上一赌。”
沈时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旗杆上的小皇帝。
“释放被拘押的人。”
拓跋锋抬手,身边跟着的士兵马上走过来,把绑住小皇帝的绳子解开了。
小皇帝从旗杆上滑下来,踉跄着走了两步,朝着沈时微的方向跑去了。
他的龙袍已经破了,脸上满是灰尘,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是却没有哭过一次。
跑到沈时微面前的时候瘪了瘪嘴,小声叫了一声。
“皇婶。”
沈时微蹲下身子,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并且把散开的衣襟整理好。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柔了一些。
“不要害怕,往营门跑去,去找陆沉叔叔。”
“他会保护你的。”
她在说话的时候,把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塞进了小皇帝的手心里,又用力握了握小皇帝的手。
“把这东西亲手`交给陆沉叔叔,不能让人看到,明白了吗?”
小皇帝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纸条攥在手里,朝着青峰山大营的方向跑去。
陆沉已经在营门口等候多时,见到小皇帝跑过来后,立刻翻身下马,将孩子抱入怀中。
他的目光越过小皇帝的头顶,紧紧盯着阵前被西越骑兵围困的沈时微,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呼吸也变得疼痛起来。
小皇帝依偎在他的怀里,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他,声音里带着哭声。
“陆沉叔叔,皇婶给你的。”
陆沉接过了纸条,很快地把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沈时微写的两行字,字迹很稳,没有一点慌乱。
“按照计划行事,注意燕明礼,不能轻举妄动。”
“我自己有脱身的办法。”
陆沉把纸条团在一起,手指捏得发白。
他把目光投向了拓跋锋大帐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另一边,拓跋锋让人把沈时微带进了主帐。
帐内西越将领分立两旁,人人握刀柄,目光凶狠地盯着她,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把她撕碎。
拓跋锋坐在主位上,手里玩弄着腰间的长刀,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带着审视和狠辣。
“你现在把人送回去了吧,说说柳氏的尸骨以及遗物在什么地方?”
沈时微站在帐篷中间,背挺得笔直,面对着他,并没有半点退缩。
“可以告诉你在哪里。”
“但是不是现在。”
“戏耍本王?”
拓跋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手里长刀瞬间出鞘,刀刃直接抵到了沈时微的脖子上。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拔出刀来,对准了她。
刀刃紧贴着皮肤,带来的是彻骨的冷意。
沈时微眼睛也没眨一下,反而向前走了半步,把刀刃贴得更紧了。
“杀了我之后就再也不要问东西在哪儿了。”
“拓跋锋,你不远千里来到关内,并不是想杀我的,而是想为你的母亲讨个说法。”
“如果你没有一点耐心的话,也不配当这十万铁骑的主帅。”
拓跋锋的眼神瞬间变冷,手上力气加大了几分,沈时微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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