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烈从战车上一跃而下,厚重的牛皮靴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扬起一层薄土,围观的京城百姓交头接耳。
都在感叹西夏拉扯的马都比大梁的军马高出那么多。
鲜于烈操着生硬的汉话,跨步上前,他裸露的小臂上缠着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这大梁的迎客阵仗真是华丽啊,瞧着比暂满草原上迎新娘子还要热闹啊。”
裴云霆手拢在刀柄上,迎着那挑衅的视线,嗓音沉稳:“西夏王子远来是客,大梁自然要好好招待。”
鲜于烈眼睛瞪大盯着裴云霆,他早听过裴云霆的名号,今日正面对上,才发现传言不虚,这大梁将军通身的杀伐气,比西夏最烈的风沙还要割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口,一旁的凌云宸慢条斯理地收拢折扇:“鲜于王子舟车劳顿,一路风沙苦寒,人马想必都乏了,我们皇上已在行宫备下接风洗尘的筵席,请王子入城歇息。”
鲜于烈视线挪到凌云宸身上,上下打量这身月白锦袍的公子哥,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大梁的男人,这皮肉生得比我们西夏的娘们还白净。”
西夏随从轰然大笑,他们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更像文弱书生的凌云宸,武功在大梁,恐怕也就裴云霆能制得住了。
凌云宸听到鲜于烈的嘲讽,不恼不怒,唇角笑意未减:“大梁地大物博,水土养人,西夏苦寒,常年风沙,自然养不出这份斯文做派,王子在京城多住些时日,受些我朝教化,退去一身蛮气,也是一桩美事。”
骂人不吐脏字,鲜于烈愣了片刻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小白脸是在拐弯抹角骂他粗野没教养,他刚要发作,裴云霆已经侧身让开半步。
“请。”裴云霆只说了一个字,就拉回了鲜于烈刚要爆发的脾气。
裴云霆和凌云宸身后那一群礼部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的,谁也不敢抬头。
神仙打仗,其实他们能参与的,要说也怪,刚才裴云霆和凌云宸那那副水火不容的局面,如今倒是一刚一柔,硬生生把鲜于烈的气焰给按了回去。
使团队伍在金甲御林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穿过西市。
为了迎接这支队伍,兵马司早把正街清空,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被官差用长棍拦在外面。
西夏人打扮奇异,男人多穿兽皮坎肩,露出半边粗壮的膀子,头上编着细碎的脏辫,腰间别着弯刀。
女人则披挂着繁复的银饰,随着马匹走动叮当乱响,他们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对京城的繁华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几声粗野的笑声。
鲜于烈坐在最宽大的战车里,目光从两侧高耸的飞檐翘角扫过,又落在那一间间挂满绫罗绸缎的商铺上。
西夏连年风沙,吃穿用度哪里比得上大梁物产丰盈,一路走来,他眼底的贪婪毫无遮掩。
兵马司的巡城御史骑着矮脚马,跟在裴云霆身侧,紧张地盯着两侧的百姓。
裴云霆单手勒着缰绳,脊背挺直,沿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畏惧地移开,他只需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震慑全场的气场。
行宫位于京城东南,是前朝留下来的皇家苑囿,后来经过翻修,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节,红墙绿瓦,朱漆大门上钉着兽面铜环,光是门口那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就雕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鲜于烈踏进大门,迎面是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绕过假山,曲折的回廊连接着水榭亭台。
院子里的几株迎春花开得正好,黄澄澄的一片,西夏随从们哪里见过这等精致的园林景致,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有人甚至伸手去折那花枝。
“都别乱动!”鲜于烈喝止了手下,不想在大梁人面前露怯,他背着手,大步穿过前院,直接进了正殿。
正殿内铺着厚重的西域地毯,紫檀木的桌椅上摆着精巧的茶具,鲜于烈还不等观察完屋内的布局,突然听到重甲步兵小跑来的声音。
鲜于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看上去足足得有一百多号人,手持长戟,腰挎雁翎刀,直接将整个行宫围了起来。
“全体听令。”裴云霆站在院子里,声音穿透力极强,“按照之前部署的,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鲜于烈看到眼前的情景,直接从主屋大步迈下台阶,指着那群手持长戟的士兵,怒喝:“裴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本王子是来大梁结亲的,大梁就是这么对待使臣?派重兵把守,要把本王子当阶下囚监视起来吗!”
裴云霆转过身,对上鲜于烈的怒火,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王子误会了,京城繁华,也最为鱼龙混杂,西直门外王子也看到了,街市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王子千金之躯,若是在我大梁地界出了岔子,这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兵马司担不起。”
鲜于烈冷笑出声:“本王子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生撕豺狼不在话下!用得着你们大梁的软骨头来保护?”
裴云霆抬手拍向身旁一名士兵的肩甲,厚重的铁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防的就是虎狼,大梁不比西夏荒野,伤人不用爪牙,用的是暗箭,这三百甲士十二个时辰轮番换防,只为保王子睡个安稳觉。”
鲜于烈冷哼一声:“巧言令色!我看你们就是心虚防备!”
眼看局面僵住,凌云宸轻笑一声走上前:“王子息怒,裴将军武将出身,常年在边关摸爬滚打,习惯了拿刀枪说事,不懂变通,这排兵布阵的架势,确是不大好看。”
凌云宸这话听着是帮鲜于烈顺毛,实则明晃晃地给裴云霆上眼药,不仅暗指裴云霆不懂待客之道,还暗讽他把边关那一套野蛮做派带到了京城。
“裴将军,你这阵仗太兴师动众了。”凌云宸转头看向裴云霆,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鲜于王子是贵客。你弄这么多带甲的军士把这里围死,不知情的,还以为行宫里扣押了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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