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王进宫到周太医抵达济世堂,中间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凌云恒已经疼得昏过去了几次。
嘴唇都咬出了血,老郎中一直守在旁边给他换凉帕子擦汗,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周太医进了后堂,先把闲杂人等全赶出去,只留了一个助手和老郎中打下手,他摘下凌云恒腿上的夹板,动作很轻,凌云恒还是疼得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周太医凑近了看断腿,先用手指头顺着胫骨的位置一点点按过去,按到断裂的地方,凌云恒叫出了声,整个人弹了一下。
周太医皱起眉头,又让助手端来灯盏凑近照着看了看皮肤底下的淤血走向,然后从药箱里摸出一套银针,在断骨周围扎了几针,手法极快,凌云恒被这几针扎下去,疼痛减轻了些,喘息声也没那么急促了。
接下来周太医捏着凌云恒的脚踝,缓慢地转动,感受骨头的错位方向,他的眉头也是拧得越来越紧。
外面,齐王靠在墙上等着,侍卫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周太医擦着手上的药膏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齐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周太医,怎么样?能接上吗?”
周太医把手上的帕子塞回袖子里,搓了搓手指头,没有马上开口。
“王爷,”周太医终于说话了。
“二少爷这条腿,胫骨中段碎裂性骨折,不是干脆利落的断裂,骨头碎成了三截,中间还有碎骨渣子嵌在肌肉里头,老夫已经尽力把碎骨渣子清理了一部分,也做了复位固定,但是——”
“但是什么?”
周太医叹了口气:“骨头碎成这样,就算长回去,两边的骨头也对不齐了,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的骨折不下千例,这种碎裂式的断法,没有一例能完全恢复的。”
齐王张了张嘴,周太医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养好了以后,这条腿会比右腿短上那么一些,走路瘸是免不了的。”
齐王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柱子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齐王的声音有点变调,“太医院那么多人,换个大夫看看行不行?重新接一次?”
周太医摇了摇头:“王爷,碎掉的骨头不是木板,劈了还能拼回去,骨渣子已经嵌进肌肉了,再怎么接,断口也长不平整。”
门里头,凌云恒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周太医说自己免不了成为瘸子后,眼睛瞪得老大。
他今年才十九岁啊,皇上刚给他安排了差事,去城郊大营历练,倒不是他又多稀罕这份差事,而是以后若是瘸了可怎么出门啊。
“不!我不要!我不要当瘸子!”
凌云恒在床上挣扎着要坐起来,助手赶紧按住他的肩膀,那条断腿被牵动了,剧烈的疼痛窜上来。
凌云恒又摔回床板上,哭喊夹杂着痛叫和嘶吼,把济世堂后面几间屋子里的病人都吓住了。
齐王冲进去的时候,凌云恒的脸已经哭花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他抓住齐王的袖子:“父王!你再找个大夫!我不要瘸,我不能瘸啊!”
齐王被他攥着袖子,张了几次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片刻后,凌玄齐从里面退了出来,这刚被皇上安排了差事,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成了瘸子,任谁也接受不了啊。
凌云恒在里头哭喊了一通,大约是实在疼得扛不住了,声音渐渐弱下去。
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周太医重新进去,给他上了止痛的针,又配了方子让助手去抓药。
碎骨嵌在肌肉里的部分已经清理了大半,剩下的碎渣子太小太深,取不干净,只能等消了肿再说。
凌玄齐没再进去,他怕自己进去了,看到凌云恒那条歪成那样的腿,忍不住先崩溃。
他转身出了后堂,到了医馆的前院,跟着凌云恒出门的那两个随从还蹲在墙角。
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另一个脸上全是土,明显是从马背上连滚带爬下来的。
凌玄齐走到他们面前,两人噗通跪下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齐王的声音带着怒气。
年纪大些的那个随从磕了个头,声音还在颤抖:“回王爷,今早辰时二少爷从府里出发,骑的是那匹新来的汗血宝马,一开始走得好好的,可到了城郊那段下坡路的时候,马忽然就不对了……”
“怎么个不对法?”
“就……浑身开始颤抖,先是四条腿乱蹬,然后开始往两边甩脑袋,眼睛都红了,二少爷拉缰绳拉不住,马直接竖起前蹄把人甩了出去。”
另一个随从接话:“属下当时骑马跟在后头,想上前去拽缰绳,那马见人就踢,连踢带咬的,属下的胳膊就是被它踢的,后来那马跑出去好几丈远,才停下来。”
凌云恒本来骑术就不怎么样,估计是马被什么东西惊了,直接把他摔下来了,可是好好的马怎么突然那就惊了呢?
凌玄齐四处看了看:“马呢?”
“拴在前面了,小的刚才派人去把它牵回来了。”
凌玄齐大步往前走,两个随从跟在后面,济世堂门口的拴马桩上,除了齐王自己骑来的马和侍卫的马之外,最里头多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凌玄齐走过去的时候,那匹马正低着头喝水槽里的水,安安静静的,尾巴甩两下赶苍蝇,耳朵竖着,见人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响鼻,温顺得很。
凌玄齐盯着这匹马看了半天,温驯安静,精神头也好,皮毛干净光亮,眼珠子清澈,怎么看都不像刚才发过狂的样子。
若不是马背上的鞍座歪了,侧面沾着几块暗红色的血迹,齐王一点都不相信是这么马将自己的儿子伤成那个样子。
凌玄齐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那马也不躲,还主动把脑袋往他手边凑了凑,这反应,实在不像是发狂马该有的反应。
凌玄齐又蹲下来看马腿,没有外伤,蹄子也正常,他掰开马嘴检查了一遍,牙齿干净,嘴角没有白沫的痕迹。
如果是惊马,受了惊吓之后,马的状态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更何况那两个随从描述的不是惊马,是发狂,眼睛发红,见人就踢,这跟普通的受惊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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