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才到达庄里。
三人从车里下来,林如海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林珩玉知道他还在闹脾气,却也不急,只笑着跟黛玉跟在后面——等会儿让他瞧见那东西,保管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林如海进了庄子,便细细打量起周遭的建筑。
这里虽不似侯府那般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别致,假山错落,回廊曲折,一看便知主人用了心思。
庭院里植着松竹,往里走,一片荷花池尤为显眼,荷叶田田,花苞初绽,倒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般景致,明明白白透着读书人的清雅风骨,可林如海想到自己大清早被拽来就为了看这些,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
真想让他看,往后有的是功夫,何苦搅了他难得的安睡?
想到这里,他又回过头瞪了林珩玉一眼。
林珩玉:“……”从前咋没发现林如海这么记仇?
林如海可不管他怎么想的,他走到凉亭后坐下,当值的下人连忙奉茶过来给他倒上。
林珩玉跟黛玉也走过来坐下。
林如海抿了一口茶,看着林珩玉开口道:“一大早将我拉过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就为了看这院里的……”
林珩玉笑笑说:“哪能呢?”
他将她叫过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
他身子微微前倾,“父亲还记得从前我给您看过的玻璃吗?”
林如海听完他的话一愣,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当初儿子拿过来给他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琉璃,结果他说这东西是他自己烧的。
他还用这东西做出来比铜镜还好的镜子,还有,现在黛玉院里还有他给她搭的玻璃花房呢。
不过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
林如海疑惑地开口:“这玩意你不是早就已经给我看过了,现在还叫我过来看这个干什么?”
当初他不是说这玩意消耗燃料和工时不能量产吗?
难不成……
林如海突然止住话头,随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林珩玉笑着开口说:“就是父亲想的那样,这东西经过几次改良,如今已经可以量产了,而且庄里库房如今已经有了一批烧好的成品。他今日叫他来庄上,就是为了这事。”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袖口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看着林珩玉:“你说什么?可以量产了?”
那玻璃他记得清楚,当初林珩玉拿出来时说过那玩意烧造时极费燃料,一窑下来成器者寥寥,根本做不到寻常器物那般批量烧制。
他原以为这东西终究只能是稀罕玩意儿,却没料到……
林珩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正经道:
“是。前前后后改了十几次窑炉,又调了料方,上个月总算成了。如今一窑下来,能出上百块平整的玻璃,虽还做不到像瓦片那般随处可见,却也能批量做出些器物了。”
他起身道:“父亲随我来库房看看便知。”
林如海二话不说,跟着他起身就走,方才那点被吵醒的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黛玉见状,也笑着跟上,心里却也好奇——哥哥这些日子总往庄上跑,原来是在忙这个。
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庄子后院的库房。
守在门口的庄头见林珩玉来了,连忙上前开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库房里没点灯,却并不昏暗——四面垒着大片大片的玻璃,天光透过窗口照进来,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这些玻璃薄厚均匀,有的只有一根筷子那么厚,有的却厚如砖,但相同的是这些玻璃都透着晶莹的光,比最剔透的水晶还要干净。
“这……”
林如海走上前,拿起一片巴掌大的玻璃,对着光看,能清晰地瞧见对面墙上挂着的算盘珠子,连木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又拿起一块镶在木框里的,竟是一面镜子,比府里那面最大的铜镜还要亮,连他鬓角的白发都照得根根分明。
“这镜子……”林如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铜镜模糊,琉璃镜价高,这玻璃镜若是能成,怕是要惊动整个京城。
“不止这些。”
林珩玉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些玻璃杯盏,造型简单却透着雅致,“还有这些,装酒装水都合适,冬天盛热水也不易裂。”
林如海闻言抬眼看向他,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摩挲着,沉吟道:“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量产?作坊设在何处?工匠从哪里找?”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条理分明,显然已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林珩玉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作坊我瞧着这庄子就合适,离京城不远,又僻静,不易引人注意。
工匠是从前寻的那几个烧窑老手,这几年跟着我琢磨火候,早已熟门熟路。
至于量产,如今每窑能出三百斤成品,若是再添两座窑,月产千斤不成问题。”
林如海点点头,又蹙起眉:“话虽如此,这玻璃非同小可。”
“你想过没有,这东西透亮如琉璃,却比琉璃易得,若是贸然现世,怕是会惊动朝野。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宫里那位素来喜欢新奇物件,若是被有心人捅到御前,咱们没个准备,反倒容易惹祸。”
林珩玉心里早有计较,顺着他的话道:“父亲说得是。所以这事,我想着得先同陛下透个气。”
“只是我刚中状元,还未入翰林院,根基未稳,若是频繁进宫提及此事,难免让同僚觉得我急功近利,怕是要遭人记恨。”
他抬眼看向林如海,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所以,这事怕是还得劳烦父亲出面。您如今是户部尚书,面圣的机会多,由您将玻璃之事禀明陛下,既显得郑重,也不会落人口实。”林如海:“……”
他看着儿子一脸“真诚”的模样,心里哪还不明白——这小子,打从一开始就算计着让他出面呢。
合着他一大早被拉来庄子看“惊喜”,到头来还是成了儿子的“工具人”。
“你倒会算账。”林如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合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为你这新科状元跑腿?”
“父亲哪里老了?”林珩玉连忙笑道,“您如今正是年富力强,再者,这玻璃坊办起来,日后林家的进项可不只靠俸禄,父亲您也能松快些,不必再为府里的用度劳心。”
一旁的黛玉也帮腔:“父亲,哥哥也是怕事情办不妥当。您出面的话,自然是稳妥得多。”
“罢了罢了。”
林如海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说得没了脾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难掩笑意,“谁让我是你父亲呢。等明日上值后我便寻去御书房那边跟陛下提一提。”
不过他也不确定这事能成,随即又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帮你递话,至于陛下怎么看,愿不愿意扶持,还得看这东西的真本事。
你最好先做几件像样的物件出来——比如一面大些的镜子,或是一套透亮器皿,让陛下亲眼瞧瞧,才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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