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靠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周延,慢悠悠道:“那就让孙家造反吧。他们屁股一撅,朕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叩首:“陛下圣明。”
他低着头,心里却在打鼓。
圣明是圣明,但这圣明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大半夜跑来告密,该不会也被当成同党吧?
陈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行了,起来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今天就安心待在这儿。”
周延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楚已经朝外面喊道:“来人,给周爱卿拿床被子。”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去。
陈楚指了指殿内:“除了朕的床,你在大殿随便找个地方睡吧。”
周延又是一愣。
睡大殿?
他看看那张金碧辉煌的龙床,又看看冷冰冰的金砖地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太监很快抱来一床锦被,放在地上。
周延看着那床被子,咽了口唾沫。
陈楚已经回到御案后,继续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地说:“周爱卿,自己找地方吧。”
周延应了一声,抱起被子,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
他把被子铺在地上,盘腿坐下,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陈楚留自己在这儿,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回去给孙家通风报信?还是……还是准备天亮之后一并处置?
周延越想越怕。
他比不得那些背后有人的大臣。人家有家族撑腰,有门生故旧,犯了事还有人帮忙说话。他周延有什么?寒门出身,一步步爬到兵部侍郎,靠的是自己,也靠的是小心谨慎。
今天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万一陈楚翻脸不认人,把自己和孙家一起办了怎么办?
周延偷偷看了一眼御案后的陈楚。
烛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奏折,偶尔提笔批几个字。
周延想起这一年多来,陈楚收拾过的那些人。
户部尚书,因为贪墨二十万两,被抄家流放。
礼部司务,因为收受贿赂,被削职为民。
大理寺卿,因为徇私枉法,被发配边疆。
还有宰相,现在还在天牢里关着,生死不明。
哪一个不是比他位高权重?
哪一个不是比他根基深厚?
结果呢?
全栽了。
周延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该来。
他低下头,抱着膝盖,心里默默念叨:杀我一个就行,别诛九族,别诛九族……
陈楚的声音忽然从上面传来:“周爱卿。”
周延一个激灵,抬起头。
陈楚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你抖什么?”
周延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陈楚放下笔,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
“周爱卿,朕知道你怕。”
周延低下头,没敢接话。
“你放心。”
陈楚的语气平静,“朕不是滥杀的人。你来报信,朕还杀你,那以后谁还敢来?天下人怎么看朕?”
周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安心睡吧。”陈楚摆摆手,“明天还有事。”
周延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孙家,一会儿想陈楚,一会儿想自己的家人。
他在金砖上翻来覆去,锦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楚批完一本奏折,抬起头,看着角落里那个翻来覆去的身影,有些无语。
“周爱卿。”
周延僵住。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那就别睡了。”陈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待会儿跟朕一起去看戏。”
周延愣住:“看……看戏?”
陈楚没解释,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时间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与此同时。
孙府后院。
孙婉蓉被关在厢房里,门窗紧锁。
她坐在床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周延,居然敢关她!
她可是孙家的女儿!是他们周家的少夫人!他凭什么?
不行。
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小丫鬟,低着头,好像在打瞌睡。
孙婉蓉眼睛一亮。
“翠儿。”她压低声音叫。
小丫鬟抬起头,有些慌张地走过来:“少夫人?”
“翠儿,你放我出去。”孙婉蓉隔着门,声音急切,“我有急事,必须出去。”
小丫鬟摇头:“不行不行,老爷吩咐了,不能放您出来。”
“翠儿,”孙婉蓉的声音柔下来,“你想想,平时我对你怎么样?”
小丫鬟犹豫了。
孙婉蓉确实对她不错,从没打骂过,偶尔还赏些小玩意儿。
“翠儿,那是我爹,是我亲哥哥。”孙婉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出事,我能不管吗?你忍心看着我爹出事?”
小丫鬟更犹豫了。
“你就当没看见。”孙婉蓉加紧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小丫鬟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手,打开了门锁。
孙婉蓉推开门,拍了拍她的肩膀:“翠儿,谢谢你。”
说完,她提起裙摆,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
孙府正厅。
孙岩、孙不义、孙不仁三人围坐,脸色都不好看。
“周延那个狗东西,”孙不仁咬着牙,“不帮忙就算了,还进宫告密去了!”
孙岩沉着脸没说话。
孙不义一拍桌子:“爹,不能再等了!周延这一去,陈楚肯定知道咱们要反了。等他调兵过来,咱们就完了!”
孙岩抬起头。
“咱们有多少人?”
“三百。”孙不义道,“都是咱们孙家的私兵,装备齐全,随时能动。”
孙岩沉默了一瞬。
三百人,打皇城?
孙不仁急道:“爹,现在不动,等陈楚动手,咱们就真没机会了!”
孙岩站起来。
“走。”
“三百就三百。”
“狗皇帝不得人心,我们振臂一呼,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百姓跟我们一起早饭,直接成十万人的大军。”
“到时候,我孙岩怕他不成,应该是他陈楚给我们跪下!”
三更时分。
皇城西大门。
守城士兵正打着哈欠,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去。
火把。
很多火把。
还有锣声,鼓声,脚步声,叫喊声。
一个士兵愣愣道:“这……这是干什么?”
另一个士兵趴在墙垛上,看了半天,回头道:“好像是造反?”
“造反?多少人?”
“看不清……几百个吧?”
“几百个?就几百个?”
两人面面相觑。
城墙下,火把越来越近。
孙岩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三百私兵,举着火把,敲着锣鼓,浩浩荡荡朝城门涌来。
他抬头,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陈楚。
那个杀了他女儿的狗皇帝。
陈楚也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孙岩勒住马,仰头喝道:“陈楚!你杀我女儿,今日我来讨个公道!”
陈楚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站着周延,裹着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底下那三百来号人。
陈楚笑了一声,低头看向孙岩。
“孙伯爵,这么晚来皇城?”
“这三百来人敲锣打鼓的,朕的寿辰也没到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