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棠接过了火折子，眼睛被灼热的灯芯烫到，他不敢看，匆忙塞进了怀里。
他在山壁上摸索。
半晌，他果然找到了木头。
裴玉棠点燃了柴禾。
洞口顿时被熊熊大火照耀。
他靠在墙壁上坐着。
他想要等宋长亭他们出来，却又忍受不住寒气，蜷缩在山洞中。
他不敢睡。
不多久，外面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宋长亭凄惨的叫嚷。
裴玉棠浑身发抖，嘴唇哆嗦。
“阿晟，阿璟呢？”宋氏的声音，透过山洞门口，飘荡到了山洞里，“阿璟他们呢？”
裴玉棠低低哽咽。
他不愿回答。
宋氏又叫了几次。
最后，宋氏不再问。
裴璟是裴家嫡次子，他父亲是当今陛下宠信的大学士。
若不然，也不会赐婚给皇贵妃娘娘的胞弟。
他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皇贵妃会发狂。
皇贵妃虽然不是正室所生，却是嫡长子的遗孀。
裴璟要是死了，整个裴家都要陪葬。
宋氏绝不敢冒险。
“咱们去找人。”宋氏对其他暗卫道，“这里交给世子爷，你们护送世子爷出山。”
众人领命。
裴璟躺在山洞里，望着山洞顶部。
山洞很狭窄，他无力挣扎。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等待着那些暗卫过来，将自己带走。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见到林湘夏。
林湘夏和陆绎赶到了县衙。
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了。
宋嘉彦正在等她。
看到她，宋嘉彦松了口气。
他请林湘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林湘夏喝了茶，才道：“你不用担心，他没事的。你不是早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相信？”
宋嘉彦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总觉得，他的侄儿不是寻常人，不会轻易吃亏的。
“你不相信他？那你为什么不阻拦？”林湘夏微讶，“你怕得罪沈家？”
宋嘉彦仍是摇摇头。
他也不明白自己。
宋嘉彦看了眼屋子外。
他们说话的时候，宋盼儿和薛湄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林湘夏明白，他是要支开母亲和妹妹。
她道：“有话直说吧。”
宋嘉彦踌躇良久，才道：“他是谁？”
林湘夏笑了笑，露出了八颗牙齿，像春日暖阳：“你猜？”
“阿锦！”宋嘉彦失态惊叫。
“嗯？”
“他是阿锦！”宋嘉彦道。
林湘夏挑眉，笑容更浓郁了：“是啊，我是阿锦。”
宋嘉彦震撼极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湘夏。
“你是我的姐姐？你不姓裴，对吗？”宋嘉彦问。
“对。”
“你是我姑妈生的？”
林湘夏颔首：“对。”
“那我表叔呢？”宋嘉彦急切问。
林湘夏道：“你姑奶奶没告诉过你吗？你表叔去了京城。他去做官，不在江南。”
宋嘉彦喃喃，脸色煞白。
林湘夏安慰他，说：“你别难过。你的祖父祖母，都不是坏人。他们对你非常好。你姑丈也对你不错。至于我……我是孤儿，没人教导我，从小是跟着姨母的。”
“我娘亲是我姨丈买来的婢女。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林湘夏继续道，“姨丈家境贫苦，他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姨母病逝后，我姨丈也死了。我爹爹就将我接到了宁城。他对我特别严厉，我很听他的话。我爹爹和我娘亲，从未嫌弃过我。
我娘亲临死前，托付我照料好你。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要好好待我。”
宋嘉彦点点头。
他突然站起身，跪到了林湘夏脚边。
林湘夏吓了一跳。
宋嘉彦抬眸，目光恳求凝视着她。
林湘夏的心，猛然揪紧了。
她的眼底，闪过了几分慌乱。
她强压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尽量使自己平静，对宋嘉彦道：“你这是干嘛？”
“阿锦，我不想害你性命，你能帮帮我吗？”宋嘉彦哀求道。
林湘夏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嘉彦道：“昨晚，我的丫鬟和仆妇全被杀了。”
林湘夏心里咯噔了下。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她怔愣看着宋嘉彦。
宋嘉彦满面愧疚，似乎要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阿锦，你帮帮我，你把那些贼人引入山里，好不好？我以后定会重谢你。”宋嘉彦道。
林湘夏沉默片刻。
她慢吞吞站了起来。
宋嘉彦大喜。
他也忙站了起来，殷勤搀扶林湘夏。
“好。”林湘夏淡淡吐出两个字。
她往外走。
宋嘉彦跟了上来。
到了村寨深处，宋嘉彦带路，带着林湘夏到了另外的山谷，躲避了众人耳目。
林湘夏看到，山谷里堆积了一地的尸体。
“……那个男孩子，他是谁？”林湘夏指着那具血淋淋的身躯，问宋嘉彦。
宋嘉彦道：“是他的贴身随从。”
他的眼神复杂，似痛恨、怜悯和悲凉。
林湘夏心中微凛。
“他们怎么会抓了陆家的公子，逼迫他去盗取军需库的粮草？”林湘夏又道，“这件事，和沈家有关系吗？”陆家和沈家交恶已久，彼此仇视对方多年。
沈家在南京城的势力不小。
宋嘉彦就说道：“没错。这件事，的确和沈家有关联。”
林湘夏脸色微变。
“你知道什么内幕？”她急切问，语气略显冷厉。
宋嘉彦笑容僵硬了几分。
“沈老夫人，她想要谋夺陆家手里的兵权！”宋嘉彦低声解释，生怕被林湘夏发现自己情绪的异常。
林湘夏微愣，旋即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转而问：“你为何要帮陆家？你们家，不是也想谋划陆家吗？”
“……我和我父亲商量过后，决定放弃陆家。”宋嘉彦苦笑道，“陆家是世代忠良，如今却遭奸佞算计，我们怎能再落井下石呢？我们可以借助其他力量，比如沈家……”
林湘夏沉吟。
她觉得很奇怪。
这样做，等于彻底得罪了陆家。
将来若真相揭穿，陆家岂不是要把整个宋家给灭口？
“沈家有什么值得你们投靠？”林湘夏继续追问，“据我所知，沈家是北平数得上号的豪族。”
“我祖父是北平知府，官拜五品；叔父曾任南京提督，掌管三省巡按……”宋嘉彦解释道，“除此之外，还有沈氏兄弟皆是高门贵胄。”
沈家虽然在北平，却远离朝堂争斗，故而根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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