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儿,已经有这个雏形了。”九条翁指了指四周,“小玉、河童、伞丸他们,都过得很好。如果你愿意扩大规模,专门接待妖怪,提供他们需要的服务,灵力护理、湿度维持、静修空间,那全日本的妖怪都会来。到时候,你就是妖怪界的‘第一旅館主’。”
他顿了顿,看着陆凛:
“我们会提供资金、人脉、保护。百鬼会的三千会员,都是你的潜在客户。你的民宿,会成为妖怪的圣地。”
陆凛沉默了很久。
听起来,确实诱人。
资金、人脉、保护。
三千会员。
妖怪圣地。
但他看着坐在旁边的小玉,她正紧张地盯着九条翁,尾巴都不敢摇了。
看着河童先生,他手里的黄瓜停在半空,忘了吃。
看着伞丸,他飘在半空中,发出细细的纸片摩擦声,像是在说“不要”。
看着弦子、扇太郎、茶子,三个付丧神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想起他们刚来的时候,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被百鬼会的人追捕。
百鬼会。
保护妖怪的权益。
那为什么追捕他们?
陆凛转过头,看着九条翁:
“九条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说百鬼会保护妖怪的权益。那为什么,您的人会追捕付丧神?”
九条翁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的猫妖女人冷冷地开口:
“那些付丧神,是无主之物。灵力微弱,活着也是浪费。我们收集他们,是为了——”
“够了。”九条翁打断她,然后转向陆凛,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可能不理解。付丧神,是器物化成的妖怪。他们灵力微弱,生存艰难。我们收集他们,是为了……集中管理。”
集中管理。
陆凛笑了。
“九条先生,您知道伞丸是怎么来这儿的吗?”
九条翁没说话。
陆凛指了指飘在半空中的伞丸:
“他是一把江户时代的伞,被主人扔了之后,自己修炼成付丧神。灵力微弱,活不下去,快散架的时候,找到这儿。现在他每天跟着河童先生去车站,回来之后和三只付丧神一起晒太阳,开心得不得了。”
他又指了指小玉:
“她是四国一个小神社的狐仙,香火钱一年不到三万日元,灵力越来越弱,尾巴都掉毛了。来这儿之后,拉塔阿姨给她护理,张叔给她做药膳,现在尾巴又浓又密,比那些真狐狸还漂亮。”
再指了指河童先生:
“他是千叶最后一只河童,来东京找工作,因为头上顶着盘子被所有公司拒绝。现在他在水质检测公司上班,每天下班回来吃黄瓜,周末跟拉塔阿姨学种花,开心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看着九条翁:
“他们需要的,不是‘集中管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家。”
九条翁沉默。
陆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九条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开‘妖怪のための宿’。我开的是‘人間も妖怪も平等に’的民宿。人和妖怪,一样对待。谁来了都是客人,谁来了都欢迎。”
他回头,看着九条翁:
“这就是我的原则。”
九条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微微鞠躬:
“年轻人,我明白了。希望我们以后,不是敌人。”
他转身离开。
猫妖女人冷冷地看了陆凛一眼,跟在后面。
狼妖年轻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冲陆凛竖起大拇指:
“说得漂亮。”
然后也走了。
陆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幡谷的街道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玉飘过来,小声问:
“お兄さん、大丈夫?”
陆凛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丈夫。”
百鬼会的人走后第三天,又来了一批人。
这次是人类。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高级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标准的精英打扮。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男女,穿着同款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脸“我是专业人士”的表情。
男人进门,微微鞠躬,递上名片:
「オカルトサービス代表取締役黒崎一郎」
オカルトサービス。
陆凛听说过这个公司。
日本最大的“灵异商业化”企业,专门把各种灵异现象包装成产品,卖给有钱人。什么“灵力检测APP”、“除灵服务套餐”、“妖怪体验民宿”,都是他们的业务。
“陆桑,久仰大名。”黒崎笑着坐下,目光扫过民宿的每一个角落,“你这儿,最近在业界很有名。”
陆凛保持微笑:
“是吗?我没觉得。”
黒崎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陆桑,我们公司,想收购你的民宿技术。”
收购?
陆凛愣了愣。
“对。”黒崎翻开文件,“你这儿的运营模式,神、妖、人共存,互相服务,互相温暖,我们很感兴趣。我们想买下这个模式,复制到全国。”
他指着文件上的数字:
“我们出价三亿円。买断你的‘凛风民宿’品牌和运营模式。你继续当老板,我们出钱扩张。三年内,开五十家分店。五年内,上市。”
三亿円。
五十家分店。
上市。
陆凛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黒崎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知道为什么我这儿的妖怪,过得比别处好?”
黒崎眨眨眼:“因为……你们的服务好?”
“不是。”陆凛摇摇头,“因为他们是家人,不是商品。”
他站起来,走到前台旁边,拍了拍小玉的肩膀,虽然黒崎看不见小玉,但小玉能感觉到,尾巴轻轻摇了摇。
“小玉来这儿的时候,尾巴掉毛,灵力微弱,快撑不下去了。现在她每天帮我整理文件,学Excel,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张叔,我们的厨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做饭,不是因为工资高,是因为他喜欢看客人吃他做的饭。”
再指了指后院:
“拉塔阿姨种的花,客人看了会哭,不是因为花有多漂亮,是因为那些花有‘治愈’的力量,不是灵力,是真心。”
他回头,看着黒崎:
“这些东西,三亿円,买不到。”
黒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收起文件,微微鞠躬:
“陆桑,我明白了。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
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回头看了陆凛一眼,小声说:
“我也想来住。”
陆凛笑了:
“欢迎。提前预约就行。”
黒崎走后第三天,又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是最麻烦的。
领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白色的神官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头发花白,眼神狂热。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僧袍的和尚,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休闲服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戴着口罩,眼神阴郁。
老头进门,也不鞠躬,直接走到前台,盯着陆凛:
“你就是陆凛?”
陆凛点点头:“是我。”
老头冷笑一声:
“我是新黎明的高橋教祖,听说过吗?”
新黎明。
陆凛听说过。
老杰克提过这个组织,认为“灵力应被精英掌控”,视普通人如草芥,视妖怪如工具。
激进派,极端派,疯子。
“听说过。”陆凛平静地说,“有什么事?”
高橋教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厨房、后院、二楼走廊,最后落在那面「最强民宿」的锦旗上。
他笑了,笑得阴阳怪气:
“最强民宿?就这儿?”
陆凛没说话。
高橋教祖转向他,眼神变得锐利:
“年轻人,你知道什么叫‘浪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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