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寒铁堡垒像是一颗被排出的顽固结石，重重砸在洁白到令人发慌的金属地板上。
这里是【归墟·成品质检站】。
四周没有血肉，只有冰冷的未来工业管线。
一排排身高十米、面部是流动条形码的【虚空质检员】，正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激光印章，对着传送带上那些残破的文明尸骸盖下“销毁”的红戳。
“滴……检测到高活性病毒（寒铁堡垒）。”
数百名质检员同时转头，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病毒？会不会说话？我们是‘送检样品’！”
李夜站在舰桥上，面对漫天的激光红点，不仅没开护盾，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本卷成筒的《寒铁重工·产品合格证（伪造版）》，顺手在堡垒脑门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免检产品”贴纸。
他打开扩音器，声音通过龙脉放大，带着一股“黑心供应商”的理直气壮：
“前面的质检员听着！我们是‘特供版高硬度结石’！属于稀缺资源！”
“你们涉嫌‘暴力执法’和‘损坏贵重样品’！根据寒铁重工供货条例，我有权要求……直接入库！”
“滴……逻辑错误。样品未报备。”
广播里，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波动：
“启动终端清理程序。召唤……清洁工。”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个体型如山岳、浑身由无数报废的神兵利器和腐烂尸块缝合而成的恐怖巨人，缓缓升起。
它没有皮肤，肌肉是生锈的链条，骨骼是断裂的龙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左手，戴着一只巨大的金手套。
但这手套上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五个喷吐着不同颜色毁灭神火的【工业焊枪喷头】。
【清洁工·灭霸（低配缝合版）】。
“我是……天命。”
清洁工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举起左手，那个焊枪手套发出了刺耳的充能声。
“啪！”
它打了一个响指。
“呼！”
五股足以气化星辰的毁灭神火，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兜头罩下。
“完了！这是‘无限焊枪’！老板，我们要被融了！”刑天（一号机）吓得雨刮器都在喷水。
“融我？它也配？”
李夜看着那漫天神火，吐掉嘴里的雪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既然是处理垃圾，那咱们就按垃圾的规矩来……打包！”
李夜猛地转身，那双充满“慈祥”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刚刚从“吸污船”变回人形、正趴在地上干呕的王翦老将军身上。
王翦浑身一僵，看到李夜手里那张画着“巨大挤压舱”和“钢筋捆扎机”的草图，当场就崩溃了：
“不……不要……”
王翦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老腰：
“老板……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刚喝完一肚子的尿酸水……还没消化呢……能不能让老夫歇口气……”
“老将军，组织上觉得，您的‘抗压性’和‘方形重构’能力，是废品回收的不二之选。”
李夜没有任何废话，操控巨灵神机甲一把抓起王翦。
“工兵营！给我拉宽！身体变成长方体液压挤压舱！双臂化作万吨级液压推板！嘴部连接高强度钢筋自动捆扎机！双腿变成履带底盘！”
“涡轮丹田！压力拉满！每平方厘米十万吨！”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重型液压废品打包机（带自动捆扎功能版）】！”
“不！”
王翦在几百台液压机的蹂躏下，被改装成了一台巨大的、张着方形大嘴、内部发出恐怖液压轰鸣的橙色机器。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流下了屈辱的机油泪：
【老夫是大干统领、反光镜、钻头、铲子……吸污船……】
【现在……是特么的“垃圾打包机”？还是要吃那个浑身是铁锈的缝合怪？】
【挤……老夫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扁了啊！！】
“开吃！打包带走！”
李夜一脚油门踩到底。
寒铁堡垒顶着“王翦打包机”，迎着漫天神火，像是一头暴走的钢铁巨兽，直接冲到了清洁工的脚下。
“给老子……进去吧你！”
“嗡！”
王翦张开那张巨大的方形挤压舱，产生了一股规则级的吸力。
清洁工还没来得及打第二个响指，就感觉脚下一空，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栽进了王翦的“嘴”里。
“嘎吱……嘎吱！”
恐怖的液压推板开始合拢。
“吼？（放开我！）”
清洁工拼命挣扎，焊枪手套疯狂喷火，但在王翦那足以压碎中子星的液压板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噗嗤……崩！”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声，那个不可一世的缝合怪巨人，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还在滴着机油和血水的……【正方体肉块】。
“捆扎！出货！”
“嗖……啪！”
几根粗大的神性钢筋从王翦嘴里射出，熟练地在方块上打了个蝴蝶结。
“噗……”
王翦屁股一撅，把这个“清洁工方块”吐了出来。
“还没死透？还在动？”
李夜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蠕动、试图重组的方块，冷笑一声。
“太祖！别发呆了！盖个章！”
“朕……这就来！”
大干太祖（完全体金身）早已怒火中烧。
他看着远处角落里那堆熟悉的废铁，那是他当年的座驾，如今却被当成垃圾堆在这里。
“敢把朕的舰队当垃圾？朕判你们……报废！”
太祖一步跨出舱门，抱起那个巨大的“清洁工方块”。
他低下头，用自己那光亮如镜、刚刚找回来且硬度无双的天灵盖，蘸了蘸地上的神血。
“给朕……废！！”
“当！”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
太祖的铁头狠狠盖在方块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带着皇道法则的印记：
【皇权特许·报废认证】。
“滋滋滋……”
随着这个章盖下，清洁工方块彻底停止了蠕动，核心崩解，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爆装备了！”
一道绿色的残影瞬间冲了出去。
林婉儿驾驶着外骨骼，完全无视了现场的惨烈，直奔那个掉在地上的焊枪手套。
“这是‘无限手套’！虽然是焊枪改的，但这五个喷头是五种高阶文明的能源核心啊！”
林婉儿尖叫着捡起手套，试图戴在手上，结果发现手套太大，她干脆套在了脚上。
“集齐六个能召唤神龙吗？我要许愿发财！”
林婉儿抬起脚，试图打个响指（虽然脚趾头很难做到），眼里的绿光比焊枪还亮。
清理完杂兵，寒铁堡垒驶向角落里的那堆废铁……【大干·远征军一号舰】。
太祖抚摸着锈迹斑斑的船体，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弹孔，金色的眼眶湿润了。
但这艘船并没有完全报废。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自我封闭”状态，船体上插满了管子，似乎在死前，它将自己变成了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卡住了这个排泄闸口的闭合齿轮。
“滴……检测到皇族血脉。黑匣子解锁。”
墨子残魂飘在空中，解读着飞船最后的信息：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三千年前，大干远征军并非全军覆没。他们在发现归墟是‘神性提炼厂’后，主动选择了自杀式袭击。”
“他们用这艘船，卡住了归墟的‘排泄括约肌’，制造了一个微小的、长达万年的系统漏洞。”
“就是为了……给后来的飞升者，留一扇门。”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废铁？
这是一座用骸骨堆砌的灯塔。
“老伙计……”
太祖擦干眼泪，手掌按在飞船早已熄灭的反应堆上。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朕……带你们回家。”
太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按下了那个闪烁了万年的红色按钮……【最终自毁（引爆龙骨）】。
“嗡……”
飞船残骸发出了最后的、仿佛解脱般的悲鸣。
“轰！！”
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柱，从残骸内部爆发，带着大干最后的国运与怒火，狠狠轰向了那个被卡住的闸门。
“咔嚓……轰隆隆！”
那扇连核弹都炸不开的排泄闸门，在内部爆破下，终于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门开了！”
“冲出去！！”
李夜大吼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内外压强差，瞬间形成了恐怖的虹吸效应。
“哗啦啦！”
寒铁堡垒像是一颗被高压水枪冲出的顽固污渍，裹挟着漫天的垃圾、尸块和清洁工的方块，被狠狠喷出了归墟的体内。
“啊啊啊！自由了！！”
众人在舱内尖叫，期待着看到久违的星空。
然而。
当视线恢复清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没有星空。
这里没有宇宙。
寒铁堡垒“噗通”一声，落在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洁白且光滑的平面上。
脚下不是大地，而是一块冰冷的玻璃……【载玻片】。
头顶上方，也不是苍穹，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冷冽白光的圆柱体……【显微镜镜头】。
而在视线的尽头，在那遥远的天际之外。
站着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体型比整个银河系还要庞大无数倍的巨人。
他们手里拿着记录本，正低头透过护目镜，冷冷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微观世界”。
原来……
所谓的归墟古神，所谓的吞噬万界的恐怖存在……
不过是放置在这个巨大实验室里，一个编号为“G—73”的……【培养皿样本】。
“这就是……真相？”
太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几张遮天蔽日的巨脸，金身都在颤抖。
一种名为“巨物恐惧”的绝望，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实际上是某种高维波段的交流）：
“嗯？样本G—73号发生了‘菌群逃逸’现象？”
其中一个观测者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讨论灰尘：
“有些杂菌跑出来了。需要处理吗？”
“喷点消毒水吧。别污染了实验室环境。”
“滋！”
那名观测者拿起一个巨大的喷壶，对着寒铁堡垒所在的区域，轻轻按下了喷嘴。
漫天的大雾降临了。
那不是普通的雾，那是足以湮灭物质、抹除因果的【降维打击消毒液】。
“完了……这是天罚……我们是细菌……我们只是细菌……”
公输大掌柜抱着算盘，吓得缩成一团，彻底绝望。
“细菌？”
李夜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消毒喷雾，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比那群高维观测者还要疯狂。
他从怀里掏出一管试管。
那是之前从“绝命毒师”那里抢来的、还没用完的【万神不死药（高浓缩病毒原液）】。
“既然把我们当细菌……”
李夜猛地拉动枪栓，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毁灭”的狂热光芒：
“那老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超级耐药菌】！”
他一把将试管塞进了王翦的进料口。
“王老将军！最后一次变身！”
“给老子变成……【超高压气溶胶病毒扩散器】！”
“既然出来了，那咱们就给这个高维实验室……”
李夜狞笑着，按下了发射钮：
“来场‘大流感’！”
“噗！”
寒铁堡垒迎着那漫天的消毒水，像是一颗致命的毒刺，主动撞向了那个巨大的显微镜镜头。
感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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