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穿过陆明溪已经干了的青丝,如绸缎般的触感从指缝划过,叫他心中悸动不已。
顾卿辞拨开陆明溪面上的几缕碎发,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在上停留了几息才又收回。
他弯了弯唇,将人放躺到床上,遂又起身取来匕首按在自己掌心。
一缕殷红自掌心缓缓滑落,最后流进陆明溪的口中。
——
陆明溪醒来之时已至傍晚,屋中闪烁着微弱的烛光。
她眼眸微睁,在看到上方陌生的帐幔时,猛地惊醒,忙撑起身子下了床。
刚绕出屏风一步,便看到正坐在窗下蹙眉看着棋局的顾卿辞,仅一眼,她就收回了脚步,躲进屏风后边。
陆明溪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冲破胸膛,她双手紧紧的攥着胸前的衣襟,强压住那颗剧烈颤动的心。
殿中的顾卿辞早已听到了屏风后的动静,他轻勾了下唇角,捻起面前的棋子,缓缓开口,“长乐?”
陆明溪微顿,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乌发全都束起,在头顶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一支发簪稍作点缀,利落中透着几分娇俏,耳畔的两缕发丝垂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她行至顾卿辞跟前,屈膝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坐吧。”顾卿辞依旧垂眸看着棋盘,声音淡淡的说道。
陆明溪垂于身侧的手轻轻卷起,良久才又松开,她吞了吞口水,“皇上若无旁的事问臣妇,臣妇可否离宫?”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顾卿辞执棋的手微顿,指间的黑子久久不曾落下。
天边亮起一道闪电,将殿中照的似白昼般,仅一瞬,又陷入黑暗。
暴雨砸在瓦片上,似阵阵擂鼓敲打在陆明溪心间,她不知眼前之人在想什么,只觉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此刻又剧烈的颤动起来。
“待雨小些,朕会命人送你出宫。”
顾卿辞语气平淡,叫人听不出一丝异常。
“多谢皇上。”
殿中再次陷入寂静,陆明溪立在原处,不知该做什么。
她的眸子看向正垂首琢磨棋盘的顾卿辞,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落到棋盘上,黑子已将白子团团围住,大胜在即,可顾卿辞手中的那枚黑子却迟迟不肯落下。
陆明溪紧紧地盯着棋盘,却发现顾卿辞给白子留有了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只需白子落对了位置即可胜出。
过了许久,顾卿辞才再次开口,“长乐,你来看看这白子该落在哪?”
陆明溪依言走近几步,顾卿辞捻起一枚白子放到她手心,那一刻,她只觉手心的白子似滚烫的火球一般,一股灼热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紧攥着手心的那枚棋子,似也要将其嵌入掌心,暗自呼出一口气后,才将白子落到棋盘上。
顾卿辞看着她葱白如玉的指尖,不禁勾起唇角,眉眼弯弯再不复从前的凌冽。
“坐。”顾卿辞一手附在膝头,一手转着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语气淡淡的说道。
待陆明溪在他对面落了座后,他才继续开口道:“朕以为你的棋艺不应如此。”
顾卿辞说着捻起一枚黑子落下,再次看去,陆明溪心中一惊,方才本可以胜出的白子此刻又一次被围困住。
“到你了。”顾卿辞抬眸看向她。
他的眸光深邃如无底深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从他的视线中挣脱开来。
陆明溪提手捻起一枚棋子,思忖良久才又落下。
只不过顾卿辞并未着急赢她,而是周璇了一盏茶后,才将她的白子团团围住,轻笑道:“朕赢了。”
陆明溪恭敬回应着:“皇上棋艺高超,是臣妇所不敢想象的。”
“是么?”顾卿辞言语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悦。
不知为何,陆明溪总觉着他身上散发着叫人难以忍耐的寒意,她将头垂的更低,不敢去看他,可眼角余光却瞥见顾卿辞附在膝上的大掌,像是被包扎过。
这是皇宫,不知是何人能叫他受伤……
顾卿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眸光,随即将手缩进衣袖,只留指尖暴露在外。
陆明溪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问出口,只在心底暗自记下。
“皇上。”张德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顾卿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道:“进来。”
“奴才见过皇上。”张德将手中的一物捧高,“方才替长乐郡主清洗衣物的宫女,捡到了此物。”
闻言,陆明溪抬眸看去,只见前段时日皇后赠与她的那枚双鱼纹玉佩,此刻已落入了顾卿辞手中。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玉佩,指尖在上轻轻摩挲着。
“这是你的东西?”顾卿辞将那枚玉佩举起,迎着烛光看了看。
“是。”陆明溪垂眸。
顾卿辞勾了下唇角,语气淡淡:“那便收好了,贴身之物若叫旁人捡了去恐会平生事端。”
那枚玉佩带着些许凉意落入陆明溪手中,她手指轻轻卷起,将其包裹在掌心。
“朕瞧着外边的雨小了,你让人去送一送长乐。”顾卿辞想了想,继续道:“就用皇后的车辇。”
张德恭敬的回道:“奴才遵旨。”
“臣妇谢过皇上。”陆明溪起身行礼告退。
看着消失在殿门外的那道纤细的身影,顾卿辞附在膝上的手轻轻卷起,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几息间,便将掌心的帕子浸染成了鲜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大掌再次缓缓收紧,看着掌心那抹殷红,他自嘲的勾了下唇。
自从知晓陆明溪与程鹤州关系一直不好,他便总想着将人传进宫中,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但每一回接触,都只会叫他心底那颗已经发芽的种子疯狂生长。
——
陆明溪打伞跟在张德身后,宫道上的水早已被排干,只有落下的雨滴会溅起少许水渍。
可尽管如此,她走到宫门处时,鞋袜也已被浸湿。
二月的风依旧有些冷,脚底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她轻颤着身子转而对张德颔首:“多谢张公公相送。”
“郡主客气了,这是奴才该做的。”
陆明溪刚要登上马车,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收回脚,将肩上的狐裘取下放到张德怀中,轻声道:“有劳张公公替我将这狐裘还给皇上。”
马车缓缓朝将军府驶去,陆明溪这才惊觉,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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