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张德领命出了御书房,带着几个宫人将晕倒在地的左伯鸿抬了下去。
顾卿辞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提步径自去了承乾宫。
殿中烛火通明,床榻上的两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坐在床边望着双眸紧闭的陆明溪愣愣出神,大掌抬起好几次,可每回都在将要触碰到她的脸时收了回来。
看她睡的这么安稳,顾卿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明明近在咫尺,却似相隔万里。
他那颗逐渐疯狂的心,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
顾卿辞将她枕边的那枚玉佩拿起看了半晌才又放回去,遂低喃道:“待你醒来便会离宫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叩门声惊醒。
“进来。”顾卿辞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悦。
话音刚落,便有人推门而入,药老抚着胡须轻笑道:“老夫来为娘娘与郡主诊脉。”
顾卿辞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自顾自的走到桌前落了座。
药老看了眼他方才倾身出来的地方,不禁摇了摇头。
半盏茶后,顾卿辞看着与他对立而坐的药老,“她们二人何时能醒?”
“不出三日。”药老轻叹出声:“皇上不准备将轻舟那小子收入麾下么?”
顾卿辞倏然抬眸,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药老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打算的么?”
“朕用什么人,何须你来指点?”
顾卿辞的声音倏然冷了几分,连带着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寒意。
药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遂起身道:“老夫也累了,便不在此处打扰皇上了。”
言罢,不等顾卿辞开口,他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殿中只剩顾卿辞独坐,他指尖捻着茶盏,眼眸微垂,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思忖良久,他才起身离去。
张德已在殿外恭候许久,在看到房门被人从里打开的那一刻,他才挂着笑脸迎上前去,“皇上,奴才已差人将左伯鸿送回府了,不过……”
他有些惋惜的说道:“姜太医说左大人这是气急攻心,加之年龄大了,只怕日后再难好……”
他跟在顾卿辞身后,永远保持着一步之远的距离。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宫道上留下的血渍早已被宫人清洗干净,可阵阵轻风吹来,依旧能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顾卿辞一手负于身后,沉默的朝寝宫走去。
良久,他才开口道:“教子无方本就是他之过,从前朕不追究是看在他并未犯实质上的错。”
“只可惜,一代良臣终将是养出个逆子,如今这般倒也是自食恶果了。”
张德恭敬应着:“那皇上可要直接……”
他用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顾卿辞顿住脚步看向他,语气极为平淡:“不用,死了哪有活受罪好啊。”
话音刚落,顾卿辞再次提步朝前走去。
如今宫中再也没有心怀不轨之人,亦或者旁人的眼线,他们主仆二人难得的在宫道上说这么多。
顾卿辞一入寝殿就将门阖上,张德被关在的外边,他勾了勾唇,侧头看向天边的那轮月儿,不禁暗叹道:今儿的月儿才算是真的圆了。
——
陆明溪昏睡了两日才醒来,刚睁开眸子便看到趴在床边守着她的杏儿,她艰难的抬手摇了摇杏儿的肩头。
“小姐?!”杏儿惺忪的睡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清醒了过来,“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杏儿说着便要跑出去。
“皇后娘娘呢?”陆明溪的声音沙哑,似锯木头一般难听。
杏儿忙不迭的倒了盏茶送到她唇边,她就着杏儿的手全都饮下,一股凉意从喉间滑入腹中,才稍觉嗓子不那么难受了。
不等她再问出口,杏儿便回道:“娘娘还在昏迷,许是这两日便能醒了。”
听了这话,陆明溪才安心的躺了回去,不过片刻便又陷入了沉睡。
许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得以松懈,她这一觉睡的极安稳。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似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
起初陆明溪只以为是杏儿,便没再理会,可渐渐地,那道视线逐渐灼热,似要将人放在烈日下炙烤一般。
陆明溪眉心轻蹙一瞬,猛地睁开眸子,顾卿辞温润如玉般的脸庞立即撞入她的眼中。
她吞了下口水,强撑着坐起身子想要下床行礼,可不等她下一步动作,就被一双大掌拢住了肩头。
肩上霎时传来一股灼热,烫得陆明溪身子轻颤,身上的衣领微敞,露出一小片玉白的脖颈,锁骨上那枚极小的痣若隐若现,似能勾人心魂一般,惹的顾卿辞眸色暗了暗。
喉咙滚动间,溢出一句话来:“不必多礼。”
顾卿辞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陆明溪瞳孔剧烈的颤动了一下,立即回过神来,撑着身子往后挪了一些避开他的大掌,掀开被子跪到了地上。
“臣女参见皇上。”她眼眸微垂,看着一步之远的那双金丝云纹靴。
顾卿辞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双手悬在空中良久才微微卷起,落回身侧。
他薄唇紧抿,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可在看到陆明溪那双消瘦的手后,又顿时泄了气。
她竟是这般排斥他么?顾卿辞心底氤氲起一丝苦涩。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起来吧,莫要再病了。”
陆明溪不动声色的再次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臣女多谢皇上恩典。”
她刚要起身,顾卿辞眸光微不可查的一凝,连着耳尖都染上了一抹浅绯色。
陆明溪局促的立在床边,不知该不该躺回去。
似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顾卿辞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才道:“你且好生歇息着,朕先去看看皇后。”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明溪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心底升起一丝疑虑,在看到他有些泛红的耳尖时,疑惑更甚。
待顾卿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边,她才撑着床沿慢慢坐回了床间。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低头看去,这一刻,她才明白顾卿辞为何变得那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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