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孩儿不孝,害得母亲遭了那般罪。”
程老夫人用力捏着吴嬷嬷的手臂,浑浊的眸子看向不远处恭敬立着的男人,许久才露出一抹笑来,“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母亲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只要日后你与云儿好好相处母亲也就安心了。”她瞥了房门处,不禁轻咳一声,“你不在府中的日子都是云儿伺候老身的,她比那郡主不知好上多少倍,母亲越看越喜欢她,不若……”
她话音未落,程鹤州便开口打断:“母亲还是早些歇着,儿子还有旁的事要忙,就不打扰母亲了。”
语罢,他不再给程老夫人挽留的机会,径直转身出了门,最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征战沙场多年,身上伤口无数,处理起伤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腕间那处针伤此刻已撒了少许药粉,可受下逐影的那一掌像是现在才开始发作一般,涌起隐隐的痛意。
他紧攥着药酒,眼底翻涌起无尽的寒意。
扶柳院中。
周云儿正阴沉着脸坐在椅中,今日程鹤州所言,明摆着是让她记住自己妾室的身份,不可唤老夫人为母亲,亦不能唤他为夫君。
且方才程老夫人母子在房中所言,也都如数进了她耳中,程鹤州是想让她一辈子做一个妾室,一辈子要仰人鼻息的过活。
可她筹谋这么些年,仅能得到这一点点补偿么?
这怎么会够?她怎么能忍?手中的帕子随着她逐渐加大的力度被揉成了一团。
偏偏那倒茶的秋菊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一般,轻声询问:“姨娘,可要奴婢去请将军过来瞧瞧您?”
周云儿看了她一眼,忽然轻笑出声,“好啊,你去请将军来。”
可不等秋菊小跑出去,一只茶盏便碎在了她脚边,随之而来的是周云儿略带几分寒意的声音,“连你也在笑我么?”
“奴,奴婢不敢。”秋菊忙转身跪下,一脸惧意的看着她,“奴婢只是看着姨娘有些伤怀,想让姨娘开心一些。”
眼前这小丫鬟是周云儿以妾室之名入府时,程老夫人专门命人安排给她的,即便是她再怎么与程老夫人亲近,也断不能容忍身边有程老夫人的人。
饶是程老夫人再怎么护着自己,也未能实现曾给过她的承诺,她的心底终究是有气的。
周云儿微微俯身,指尖捏住秋菊的下巴,涂了丹蔻的指甲陷进她柔嫩的肌肤,声音森冷如恶鬼:“如此甚好,若是叫我知晓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我便将你发卖了出去,让你成为这京都最下贱的奴才。”
“你可记住了?”
秋菊吃痛的轻蹙着眉心点了点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至双眸氤氲一层雾气,周云儿才松开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起来吧。”
而后又提醒道:“记住自己的身份,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明白,日后必不会多言。”秋菊忙不迭的起身收着方才被周云儿砸碎了的茶盏。
一阵刺痛传来,指尖流下的那抹殷红刺痛了她的眼。
——
夜幕降临,楼月才踏月而归。
叩门三声,便听得屋中传来陆明溪的声音,“进来。”
杏儿刚要退下,陆明溪便捏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对楼月道:“将军府有消息了?”
“是。”
楼月将打听到的消息如数说与了她,便见陆明溪挑了下秀眉,而后道:“程鹤州当着这么多下人这般数落周云儿,倒是难得一见。”
陆明溪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嘲讽:从前捧在手心的明珠,在失去兴趣之后便可随意抛弃,程鹤州的深情能有几何?
她轻叹出声:“不过呢尚且不够,你继续盯着吧,他们若是安分些,那便让他们先过几天好日子。”
见楼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明溪不禁问道:“还有何事?”
“昨日程鹤州说是主子指使崔锦蓉害得周姨娘小产,主子为何不做辩解?”
陆明溪摇着团扇的手微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何必解释?”
她撑起身子走了几步,遂又转身看向楼月,“再者,他对于我来说仅是陌生人罢了,更无需费口舌之争,无端给自己增添烦恼,你说是不是?”
楼月迎上她眸光的一瞬,便又垂下了眸子,恭敬道:“是属下多嘴。”
“无碍。”手中的团扇再次摇动起来,鬓角的发丝随风扬起一瞬,遂又落回原处。
待楼月离开,杏儿有些担忧的开口道:“小姐不与他们计较,可他们却时刻针对小姐。”
“小姐现在已是自由之身,何必在乎他将军府的脸面?”她一脸愤愤不平,仿佛下一刻便能亲自杀到将军府去。
陆明溪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抿唇轻笑起来,可片刻后,她又正色道:“他将军府的脸面我可以不顾,但父亲与兄长却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他们并不会怨她,可她也不愿将丞相府拉下水,若不然岂不白白筹谋了这般久?
思及此,陆明溪眸光微寒,仿佛能将入目的一切都冻成冰块般。
她支走杏儿,独坐在屋中,愣愣的看着那闪烁着微光的烛火发呆。
最后一滴烛泪落下,屋中霎时陷入黑暗,她又望向透过窗匛落在地上的月光,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而远在皇宫的谢祗已在乾清宫外候了近一夜,都未能见上顾卿辞一面,最后被张德与定国公协力劝了回去。
饶是这般,他也依旧不愿放弃,央着张德务必同皇上说他有事启奏。
起初张德还想糊弄过去,可在他的死缠烂打中只能连声应下,方才将人劝出宫去。
再返回时,顾卿辞已然立在殿中,张德不着边际的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方才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她身子可好了?”
顾卿辞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落座处理政务,殿中一时间只能听到他翻阅奏折的声音。
张德恭敬的立在不远处,随时等候差遣。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那只宫灯忽的变暗了下去,张德忙不迭的上前剪了烛芯,可下一瞬却又迎上了顾卿辞的深邃的眸光,他惊得后背浸出一层冷汗,硬着头皮退后了几步。
“谢祗让你同朕说什么?”顾卿辞薄唇轻起,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