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语，裴淑敏瞬间明了，饶是这主宰西洲的帝王，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子时，也依旧像是个处世未深的男子一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不禁抿唇轻笑道：“皇上不妨说与臣妾听听，或许臣妾能有些法子也不一定。”
“皇后只猜中的其一。”顾卿辞迎上她的眸光，将自己的打算大致的说了一番。
话音一落，裴淑敏面色微沉，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先前得体的表情，“皇上能与臣妾说这些事情，臣妾倍感荣幸，只是身为女子，臣妾的眼光或许没有那么长远。”
顾卿辞勾了下唇角，“无碍，你有什么想法都可说与朕听听。”
“既然皇上这般说，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裴淑敏轻声道：“皇上眼下只是在担心明溪的安危罢了。”
“可依臣妾看来，她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必定会全力以赴，臣妾也相信她能做好。”
“从前种种，皇上不也是看在眼里么？”裴淑敏掩唇轻咳一几声，方才继续道：“其实在皇上心里，早已做好决定了吧？到承乾宫来询问臣妾只是想寻一个支持您的人罢了。”
裴淑敏忽略了他微闪的眸光，轻叹出声：“不论皇上做什么决定，臣妾都会站在您这边，从前是，往后亦然。”
“只是朝中大臣恐怕不会同意，毕竟女子虽可经商，但若真要委以重任，此举……恐怕难比登天啊。”
顾卿辞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沉沉的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当真是一个好皇后，一个好国母，若不是……
站在殿门外的张德与李嬷嬷等候了许久，方才见顾卿辞出来，他面无表情的带着张德离开，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外后，李嬷嬷方才起身回了殿中。
与方才顾卿辞冷着的脸不同，裴淑敏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浅笑，直至午时她翘起的唇角都不见落下。
李嬷嬷不禁开口询问：“娘娘可是气着皇上了？奴婢瞧着皇上离开时面色有些不大好，皇上他会不会……”
“皇上好不容易来看娘娘，怎的还……”
“无事。”裴淑敏紧了紧手中的茶盏，打断了她的话，“皇上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本宫都会全力支持，君心不可揣测。”
她倏然抬眸看向一旁的李嬷嬷，“日后这些话都不可再说，即便是在本宫面前也不能说，你可记住了？”
李嬷嬷忙应了声“是”便不再言语，她深知帝后之间不会如平常夫妻那般亲密无间，可他二人终归是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顾卿辞刚出承乾宫就让人去传了陆崇文。
原本还在府中招待定国公的陆丞相，连肚子都未填饱便又随张德入了宫。
好在这回顾卿辞并未让人准备酒水，许是真的有事相商。
他敛了思绪，朝顾卿辞行礼道：“老臣参见皇上。”
“平身。”顾卿辞起身从桌前绕出来，将陆崇文虚扶起身，引着他到一旁落了座。
“不知皇上今日是有何事要与老臣商议？”陆崇文刚坐下，便开口问道。
顾卿辞眸光微沉一瞬，示意张德将殿中宫人都带下去后，方才缓缓开口：“先前朕同你商议的市舶司一事，不知丞相眼下可有合适人选？”
自梁王一党被打压后，二人就提过此事，不过那时的朝中比市舶司一事更为严峻，故而暂且搁置了一段时日。
陆崇文还以为他早已将此事忘却了，没成想时过多日又再一次提及。
只不过朝中尚且没有合适的人选，若要有人能做此事毕得对海商的经营模式有所了解方可，要不然就会得不偿失。
思及此，陆崇文有些灰白的眉毛轻拧起来，沉默了片刻方才道：“目前看来朝中并无合适人选，若皇上实在急于此事，可命几个朝臣前往先了解一番再做定夺。”
见顾卿辞不语，他又道：“曾有人游历到沿海小镇，将其所见所闻写在游记中，传向京都。”
“老臣从不曾亲身经历过那些，也只是从部分游记中看到过关于沿海百姓的生活记录，故而所言许是不合常理，皇上可细细考量一番。”
“沿海百姓除却以打渔为生，也有少许会到与西洲隔海相望的邻国换些物什，但平常百姓家中的东西大多都只是普通物件，自是换不回太好的东西，尽管如此，他们仍需向朝廷缴纳些许银钱。”
“可这样一来便在无形中给百姓增加了负担，也阻碍了百姓出海的心思。”
“若要将西洲的好东西传向隔海相望的邻国，自然需得规范一些，设立市舶司、建立商会，百姓若有需要可随海商亦或者可将自家所需的物什交由海商去换。”
“待海商成熟之后，便可自行将他国较好的东西带回供给百姓采买，统一从海商手里收些出海税。”
“这样一来，既方便了朝廷管理海商，也能让百姓减轻些负担。”
陆崇文话音刚落，顾卿辞捻动着玉扳指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遂抬眸看向他， “朕虽未曾体验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却也见过贫苦百姓的艰难。”
“若所有东西都按一样的税银收取，只怕对他们来说也只会是一种负担罢了，所以……”
沉默良久，顾卿辞眼底渐渐燃起一丝光亮，“针对不同的物什收取不同的税银或许能解决这个困境。”
陆崇文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若普通百姓家中必须之物那理应少收，若为非必须用品可多收一些，且贵族才用得起的物什税银理应更高一些才可。”
他抚了抚胡须，继续道：“如此这般也能在源头上压制一些不该有的攀比心理，稍稍能避免过多白银流向他国，从而造成损失。”
“丞相所言不无道理，可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才是让朕头疼的事情。”顾卿辞起身踱步片刻，最后立在了不远处的窗边，幽深的眸光看向远方，“若再培养出一个新的世家，只怕多年之后仍旧是一个隐患。”
他的声音冷冽中带着几分惆怅，王朝历来都是易打难守，饶是精明如始皇那般，亦给后世留下了不小的隐患，更何况是他呢？
陆崇文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知，可若要建立市舶司就必定会与海商有所瓜葛，若是信不过之人去做，只怕亦会官商勾结。
虽说历朝历代官商勾结不在少数，可海商会与他国联系，市舶司又与海商联系密切，顾卿辞所担忧的不无道理。
只有一个合格的君王，方才会居安思危，而不是只顾享受眼下，他曾无数次暗叹，先帝一生做的最对的决定便是将皇位传于顾卿辞。
过了许久，顾卿辞才缓缓转身看向陆崇文，“陆丞相，朕瞧着长乐如今大有将铺子开遍西洲的打算，你说她会不会有意向去做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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