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丈余,且有几条轻薄的纱幔挡着,外面之人并不能瞧清里边的景象。
离得太近,陆明溪肩上的药膏味瞬间充斥在他的鼻间,顾卿辞眼尾因太过压而泛着一丝薄红,他很想将怀中之人紧紧的压在身下,可理智告诉他还不行,需得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此毫不知情的陆明溪瞪大了双眸,越过顾卿辞看向传来脚步声的地方,日光透过房门直射进屋中,层层纱幔似薄雾一般将一群人隔在外面。
程鹤州那高大的身影映在层层纱幔上,那双似鹰的眸子紧紧看向里面。
忽的对上他的眸子,陆明溪心虚的往后缩了缩,可腰间的那条手臂却似铁钳一般将她紧紧箍住,让她退无可退。
呼吸交缠间,顾卿辞眸色深了几分,可怀中之人根本不曾察觉,只是一心在想若被发现后应当如何。
看着他们逐渐靠近的身影,陆明溪紧紧攥住顾卿辞的衣袖,指节也因太过用力而泛着白,她双眸紧闭,自欺欺人的躲避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程鹤州手中的长剑倏然出鞘,惊得陆明溪身子轻颤起来,环着她腰间的手臂也在渐渐收紧,一只大掌将她的头揽入胸膛。
顾卿辞幽深的眸光看向她头顶,大掌扶着她微颤的身子,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狠厉。
可不等他开口,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扯了扯唇角,并未松开怀中之人。
下一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房门外响起,探进纱幔的那柄长剑倏然顿住,紧接着便听得张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疾步上前挡住程鹤州还想靠近的脚步。
“大胆!”张德怒喝道:“程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程鹤州稍有一瞬怔愣,遂朝他拱手道:“臣只是履行职责,张公公这般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叫本将知晓?”他这话虽是对张德所说,可眼睛却越过张德一眨不眨的盯着纱幔里面。
“奴才不知将军此言何意。”张德眯了眯眸子,冷声道:“皇上难得出宫一趟,你便是这般对皇上大不敬么?!”
“你可知皇上正在小憩,若扰了圣驾,即便你为西洲功臣,恐怕也不能逃脱惩罚了去。”
他字字铿锵,句句都在质问,可程鹤州却还是立在原处,皱着眉看向纱幔里边,似是张德都不能打消他的疑虑。
“程将军!”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张德又呵斥道:“还不快跪下!”
张德气急了,看了眼程鹤州身后仍在站立的士兵,不禁眯起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厉声说道:“奴才敬重你是西洲功臣,故而对你百般容忍,可饶是这般,程将军也万不可对皇上无礼!”
“皇上是君,本将是臣,君尊臣卑本就是历朝历代的规矩,臣只是追着刺杀朝廷命官的凶手到此处罢了,张公公此言可是让本将背上了不小的骂名呐。”程鹤州沉着眸光冷声回道。
“本将不会惊扰圣驾,更不会对皇上无礼,只是,如今发生了命案,本将亲眼瞧着凶手朝这边跑来,就是不知张公公这般阻挠本将欲意何为?”
“究竟是皇上在此,还是张公公心里有鬼?”
程鹤州眸子死死的盯着纱幔,虽是什么都瞧不见,可他总感觉里边藏着人,今日他定要瞧瞧此处到底是不是皇上所在,还是……
屋中一时陷入寂静,两人对立而站,谁都不愿后退一步。
过了许久里侧都没有任何动静,可程鹤州似是失了耐心,提步就要继续往里走。
他刚抬手撩开纱幔,便见顾卿辞迎面走来,大掌轻轻挥开垂于地面的纱幔,最后踩在了一片坠落的花瓣上。
顾卿辞忽略了屋中跪倒一片的众人,定睛看着眼前剑拔弩张之人,唇角噙着浅笑步步靠近,“程将军信不过张德,难不成还信不过朕么?”
他衣衫微微散开,露出胸膛处的小片肌肤,声音慵懒,眼尾稍稍泛着薄红,确实像刚睡醒的模样。
程鹤州随着他靠近的脚步逐渐后退着,最后碰到了椅子,才忙回过神朝他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程鹤州话锋一转,又道:“望皇上恕罪,方才城南出了命案,臣只是追着那凶手到了此处搜查,不是有意要打搅皇上的。”
他从未接到消息今日皇上会出宫游玩,故而方才张德突然的阻挠,他甚至一度以为其与那凶手是同伙。
顾卿辞勾了勾唇,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无碍,程将军这般为百姓考虑,朕甚是欣慰,更不会怪罪于你,只是那凶手可抓住了?”
“回皇上,尚未抓到,不过……”
不等他说完,顾卿辞把玩着玉扳指的手微顿,瞬间沉了声音,“既然还未抓到凶手,程将军还愣在这做什么?等着朕去抓么?”
“如今在京都都会发生命案,你便是这般护着京都百姓的?”
他本就比程鹤州略高一些,加之身上散发着独属于帝王身上才有的迫人气势,惊得在场众人都轻颤着低了头。
程鹤州忙不迭的行礼道:“臣这就去抓,还请皇上莫要动怒。”
他带着屋里一众士兵恭敬的退了下去,可在行至房门处时,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矮几,仅一瞬便又收回视线。
顾卿辞负手立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开船坊,乘着小船逐渐远去。
他刚回头,便瞧见张德似在张望着什么,遂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里边,旋即问道:“怎么?你想在此处守着?”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忙别的事。”张德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惊,忙行礼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房门阖上之际,顾卿辞提步朝里面走去,陆明溪此刻也撑着坐起了身子,朝他盈盈一拜,“臣女多谢皇上解围。”
见此,顾卿辞扯了下唇角,方才她想要跳窗之时,他其实可以带人直接离开,只不过他想与她多待些时间罢了。
他亦可以直接坐在屋中,将来人打发了去,可他为了与她更近一些,自私的将人带上自己的床榻,与其共枕,只可惜仅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眼前之人对他似乎没有君臣之外的其他意思,他望向跪在床边的陆明溪,眼底不禁出现了一丝无奈。
饶是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拥有这西洲万里河山,却也难以得到眼前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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