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袖,轻呼出一口气,道:“罢了,收起来吧,还是将先前用的那些拿出来用着,反正也都没什么区别。”
“皇上赠与娘娘的物件那么多,奴婢从未见娘娘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如今好不容易喜欢皇上赠您的茶盏,收起来不用那不是浪费么?”
李嬷嬷轻声劝慰着,毕竟她真是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么喜欢一件东西。
这么多年,裴淑敏所得之物不计其数,若说能入她心的除却陆明溪相赠的红珊瑚之外,便是这一套茶具了。
可方才差点就被顾卿辞给捏碎了去,若再有下次,她也不敢确定能否阻止……
她弯了弯唇,“收起来吧,这般珍贵之物,若是坏了,可如何是好?”
裴淑敏声音轻柔,像是说给李嬷嬷听,又似是说与自己。
从前她收到皇上命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见这般珍重,看来确实是喜欢极了这白釉瓷。
难得见她对此物这般上心,李嬷嬷又道:“既然娘娘喜欢,不若改日再命人送一些到宫中来,若是坏了一只便替换一只,这样娘娘就不用担心了。”
裴淑敏并未接话,再送多少入宫,都不及这一套珍贵。
见她双眸微阖,不想再言语,李嬷嬷也立即闭了嘴,忙命了人来将桌上的茶具小心收好。
与宫里温馨的场景不同,将军府中正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争吵。
程鹤州刚回府便被程老夫人唤到了屋里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今日之事,你做的过了些。”
“既然已经和离,你还寻她做什么去,你将云儿置于何地?叫她日后怎么在旁的夫人面前抬起头来?”
“前几日老身拘着你,不叫你出府,你才稍稍消停了些,怎的今日刚允你出府,你便做出这等事来,叫老身的脸往哪搁?”
“她陆明溪有什么能值得你这般对她死缠烂打,鹤州,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原本白日就已经在谢祗那处受了气的程鹤州,此刻已是压抑着极大的怒意,可面对眼前这个养育他的妇人,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若不然就是不孝。
他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可他面上却不见丝毫波动,如鹰的眸子隐在眼睫之下,叫程老夫人看不出当中的情绪。
程老夫人本就因前些时候收到的一封信,而堵着一口气寻不到宣泄的地方,现下又被程鹤州这一副默不作声的模样给气急了。
她再也不顾吴嬷嬷的劝阻,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程鹤州脚边,怒目圆瞪的看着他:“说话!”
屋中气氛紧张,吴嬷嬷许多年都不曾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若放在从前,她的这副模样定能叫对面之人败下阵来,可如今程鹤州已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即便这般逼迫恐怕也再不能叫老夫人如愿了。
吴嬷嬷的视线在母子俩身上流转了半晌,最后又落回程老夫人身上,颤着声音唤道:“老夫人。”
可正在气头上的程老夫人哪还听得进去她的话,扶着她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以一个母亲的姿态看向对面之人,声音冰冷:“你知错了么?”
程鹤州薄唇紧抿,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儿子不知错在何处,若母亲认为儿子去寻妻子是错的话,儿子不认。”
程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用力杵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你不认?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么?”
“老身活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即便是她身份有多高贵,也都是需得依附着男子方可过活。”
“她陆明溪整日抛头露面,将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你说说,她哪一点像一个妻子该有的模样?!”
“饶是她有万贯家财又如何?怎么都洗不净那满身的铜臭味,自甘下贱的玩意儿。”
“母亲!”程鹤州依旧垂着眼眸,可身侧的双手却愈发的用力攥了起来,隐约间能听到其骨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用力闭了闭眸子,才继续道:“您这话说的太过了,怎么说她都曾孝敬过您,您不该这么将她贬的一文不值。”
程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轻笑出声,“怎么?这就舍不得了?士农工商,商为最低,她有郡主头衔,却仍旧去做这低贱之事,还不许老身说了么?”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之态,程鹤州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过,说不通理,又不能像战场上那般用武力镇压。
从前只要她一发怒,自己便立即软言软语的哄着,他以为这般就能叫自己的母亲舒心。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叫程鹤州每每在面对她时都极为头疼。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竭力将自己心底的怒意压下,才能继续站在这里。
可程老夫人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道:“如今你们和离了也正好,免得她日后败坏了将军府的门风。”
“母亲,儿子不觉得她会叫将军府蒙羞,反而会给将军府带来荣光。”
话音刚落,一只茶盏再次碎裂在他脚边,水渍瞬间浸湿了他衣袍衣角,鞋面也挂了些许碎茶。
程老夫人气极反笑,指着他的手都有些发颤,“她一介女流能给将军府带来什么荣光?还不是得靠你在战场挣些军功来给她脸上贴金。”
“母亲许是忘了,明溪她是丞相之女,又有郡主封号,若不是她……”
“闭嘴。”程老夫人跌坐回椅中,似有些喘不过气的轻抚着胸口,“老身不想听你说这些胡话。”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为了陆明溪同自己顶嘴,即便以前自己那般对待陆明溪,他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还不忘叮嘱陆明溪孝顺自己。
程老夫人闭了闭眼,隐下眸中的寒光,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个从前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儿子怎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她扶着吴嬷嬷臂弯的手渐渐收紧,似在宣泄着方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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