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意,此刻似是又有翻涌而起的迹象,一股来自帝王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极其理智的思绪打乱。
膝头上的衣袍早已被他掌心的的鲜血浸湿,可他却连眉头都不见皱一下,墨色眸子始终落在几步之远的陆明溪身上。
看到她头上的那只珍珠发簪后,顾卿辞眼底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般,他用力闭了闭眸子,将心底的怒意强压下去,笑着开口道:“如此甚好,那你是想入宫侍疾,还是朕每日都来你府邸?”
陆明溪猛地抬眸迎上他的眸光,不过几息,她便被顾卿辞那深邃如幽潭的眸子给惊的又低下了头,“臣女自当听皇上的吩咐。”
话虽如此,可她紧握着瓷瓶的手却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全然一副拒绝的模样。
顾卿辞盯着她看了半晌,倏然轻笑出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都听朕的?事事都听朕的么?”
“皇上乃是天子,身为西洲百姓,定当以皇上命令为先。”陆明溪思忖了片刻,又继续道:“不知皇上深夜到访是有何事吩咐?”
“是有事同你商议,可你却这般晚才归来,叫朕等了这么久。”顾卿辞抬起自己受伤的手,佯装瞧了瞧,才又道:“等就罢了,居然还叫那狸奴伤了朕。”
狸奴……
一想到自己方才咬伤了他的掌心,陆明溪不禁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是臣女之过,请皇上责罚。”
“责罚倒是不必了,不过你府邸的金疮药似是掩盖不住朕的伤口。”顾卿辞说着,将掌心已被浸湿了的纱布在她眼前摊开。
陆明溪忙上前几步,重新为其包扎,鬓角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扫落在顾轻舟的手臂上。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子,好像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叫其面上有所变化一般。
烛光打在陆明溪的身上,将她衬得更温婉了几分。
顾卿辞忽然挣脱开她的双手,一下捉住了她的手腕,任由掌心浸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
“皇上,您的伤口裂开了。”陆明溪见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只能出声提醒道。
可顾卿辞却恍若未闻,抬起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脸,在她挣扎的一瞬,擒住她腕间的大掌忽然用力一拉。
带着薄茧的指腹瞬间抚过她的唇角,而后轻声道:“沾了血的,待朕为你擦干净。”
话虽如此,可顾卿辞附在她唇角的手停留在上良久,满脸认真的看着她,动作谈不上轻柔,更像带着些许惩罚,直至她染了血渍的地方被揉的泛红,顾卿辞才缓缓松开,“行了,继续包扎吧,不必重新上药了。”
语罢,他双眸阖上,不再去看陆明溪,可脑中却始终浮现出陆明溪那娇艳欲滴的柔软唇瓣,方才碰过她唇瓣的指尖像是有一股莫名的酥麻之感攀岩而上,直至心间。
陆明溪微垂着眸子,浓密的眼睫将她眼底的情绪如数隐去,她上前几步将方才包扎到一半的纱布有缠绕上几圈,最后打了结,才出声道:“皇上,包扎好了。”
顾卿辞淡淡的‘嗯’了一声,眸子依旧没有要睁开的意思,“今日丞相同朕说过一事,朕思忖良久,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你。”
屋中一时寂静,只能听到轻风拂过窗匛的声音。
烛火被吹的轻轻摇晃了一瞬,陆明溪这才抬眸看向座上之人。
顾卿辞一身玄衣,墨色发带垂落在肩上,他只是有些慵懒的坐在那,一个字都无需说便能叫人心生惧意。
饶是这么温暖的烛光落在他身上,也依旧隐不去他身上迫人的气势。
他指尖点着额角,浓密的眼睫在下方映出小片阴影,良久过后,才开口道:“陆丞相自请前往元洲,你可知晓?”
语罢,顾卿辞抬起眼眸,与她对视着。
陆明溪隐于袖中的手缓缓卷起,难怪今日回府时她总觉着父亲有些奇怪,所说的话也都是从前极难从他口中听到的。
可母亲与兄嫂的种种表现也像是不知道的模样,难不成父亲是想瞒着她们所有人,独自前往么?可他的身体,应该经不住舟车劳顿。
“请皇上明示。”陆明溪避开的他的视线,恭敬的回道。
“陆爱卿这般忠心实属难得,可朕却也不得不考虑他的身子……”顾卿辞并未直说,可陆明溪却已然明白。
如今朝中可用之人并不多,刚剥离一些同世家有勾结的朝臣,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即便有几位后来居上的新贵,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担此大任。
她与谢祗,终究是有一人需得前往,如今顾卿辞深夜到访将父亲要前往元洲一事告诉于她,不就是想逼她就范么?
谢祗有将才之风,顾卿辞定然不愿让他去做旁的事情,那便只能是她。
父兄在朝为官,若她做的好父兄皆好,若她踏错一步,父兄也会深受牵连,与其培养一个全新的世家,不如就让这世家掌握在自己手中。
且她身为女子,若有朝一日要收权时,只需将她的身份公布出来,都不用顾卿辞费一兵一卒,世人便能对她口诛笔伐,连带着全府上下都会遭殃。
想必眼前之人早已做好了打算,只是碍于面子,想要她亲口说自己愿意前往,哪怕日后真的成了事,朝臣知晓是她从中周旋后再反对时,顾卿辞亦有说辞,还能博得一个爱才的好名声。
沉默良久,陆明溪才抿了抿唇,道:“皇上想让臣女前去,臣女也有往元洲发展的想法,只是,臣女目光短浅,只会做些糊口的生意,若是辜负的皇上的期望……”
“无妨,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任何事情朕都会替你担着。”顾卿辞明白她的担忧,顺着话往下说:“若你担心朕会食言,那朕到时候赐你一块免死金牌?”
原本理应客套几句,可机会错过便不会再有,她可不想因那虚无缥缈的面子而错失了这个机会。
陆明溪忙敛了眸光,恭敬道:“臣女多谢皇上。”
话音刚落,便听得座上之人低笑出声,再次抬眸却只见他面上早已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笑声是陆明溪出现的幻觉一般。
顾卿辞受伤的手缓缓转动着玉扳指,如墨的眸子始终看向她,方才抚过她唇角的指腹隐于袖中轻轻摩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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