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闻当时还闹得满城皆知，不过苏大人念着的似乎不是崔小姐。”
闻言，顾卿辞剑眉微挑，他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能想到此法子逼迫苏淮安退婚，到底是手段狠厉了些。
可这京都之中，哪一家贵女没有些手段？
片刻后，他双手撑着桌面站起了身子，随即道：“将这匣子收好，朕先出去走走。”
“是。”张德恭敬应下。
不多时，他便到了承乾宫，裴淑敏正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绕出屏风，正巧与他碰了个正着。
顾卿辞抢在她行礼之前，将人托起，长臂刚穿过她的膝窝，便被裴淑敏开口制止了：“臣妾想自己走过去，身子越是孱弱就越是需要走动走动，若不然等到哪天彻底下不来床了，连走路都会成为奢望的。”
“你的歪理真多。”顾卿辞笑着将人放下，亲自扶着她到一旁落了座，短短丈余的距离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坐在榻上缓了半晌，方才开口道：“皇上今儿怎的有空到臣妾宫中来了？”
“朕来瞧瞧你，前几日听闻你身子又虚弱了些，便命人给药老去了一封信，他应当今日就能归京，到时候朕传他入宫来为你诊脉，说不定他离开的这些时日已经寻到了能治你的法子呢？”
“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明白，皇上也莫要太为难他了才好。”裴淑敏坐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可即便这样，她也需得捧着手炉方能觉着暖意。
顾卿辞附在膝头的大掌卷了卷，遂又道：“总归他是朕见过的医术最高的大夫，定能将你治好，你也需得放宽心些才好，如今天下太平，朕也希望你身子好后能到处去看看。”
“听长乐说她与你都约好了，待日后你身子好些的时候，她会带你出去游历。”顾卿辞勾了勾唇，声音也愈发的温柔了些，像是对待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妹妹一般，“朕现在就可答应你，只要你身子好了，朕允你与她出宫。”
“十天半月，亦或者一年，朕都应你。”
顾卿辞身处高位，也深知裴淑敏有多难，可她早在裴府的时候身子便坏了，即便他让人给裴淑敏用了多少珍贵药材，都见效甚微。
如今，也只能以此给她个念想。
他说着，将裴淑敏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像是要以此为她传递的温暖。
李嬷嬷见状，自觉地带着殿中的几个宫女退了出去，给帝后二人留了足够的空间。
裴淑敏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已，“皇上勿怪，李嬷嬷她一直以为你我……”
“无妨。”顾卿辞斟了盏茶推至她面前，“你我现在在外人眼中本就是夫妻，她想的多些也实属正常。”
裴淑敏弯了弯唇，顾卿辞在外人眼中或许是手段狠辣、杀伐果决的性子，可在她眼中却只是一个待她极好的兄长。
“明溪她何时动身？”裴淑敏将自己的手抽回，继续捧着手炉。
“今日，不过朕与她说过，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给你来几封信报平安，你亦不必担心，朕安插了几个暗卫在护她周全。”
裴淑敏轻轻点了下头，“皇上做事定是妥帖的，只是臣妾担心等不到……”
她倏然住了口，抬眸看向对面之人，只一眼，顾卿辞便知她想说什么，出声安慰道：“不会的，有药老在，你不会有事的。”
他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裴淑敏，又继续道：“方才还说让你莫要忧思，怎的这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朕是真龙天子，也定会护着你的。”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也有些恐慌，药老说过裴淑敏恐怕只有这一年光景了，也不知药老此次归京能否带回治愈她的药材。
这么多年，他也想让裴淑敏在离宫之后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再困于这宫墙之内，也不必再害怕会有人如从前在裴府那般折磨她。
他眸光看向微微晃动的茶水，眼底的情绪早已被隐下，饶是与他相处多年的裴淑敏，也依旧无法窥探出他的想法。
两人相对无言，心思各异，却又都在为对方考虑。
片刻后，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嬷嬷疾步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皇上、皇后娘娘，药老求见。”
顾卿辞抬眸看了一眼对面之人，旋即开口道：“让他进来。”
李嬷嬷退出去片刻后，才又带着离京许久的药老进来，他看起来比离京前又沧桑了些许，连鬓角的白发都又多了几缕。
药老看到顾卿辞时有片刻的愣怔，不过须臾，他便回过神来，忙朝座上的两人恭敬行礼，“草民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顾卿辞摆摆手道：“先替皇后诊脉，看看她是否需要换一换药方，朕瞧着她近来身子像是更虚弱了些。”
“是。”药老难得的这般规矩，不似从前那般没个正行。
他指尖搭上裴淑敏那纤细的手腕，见她这般消瘦，药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片刻又让裴淑敏换了另外一只手诊脉。
殿中的几人很是紧张，他们时刻关注着药老的表情，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他接下来的话就是给裴淑敏判了死刑。
许久过后，药老收回了手，抚着胡须道：“皇上，娘娘她身子是比从前虚弱了许多，但也尚且有的治，不知那药膳娘娘可按草民的叮嘱按时用了？”
他话虽如此，但顾卿辞却知晓，他定是看裴淑敏尚在，故而这般宽慰人的。
闻言，美人榻上的两人对视一眼，便听得顾卿辞对药老道：“你先下去为皇后拟药方，晚些时候朕再寻你。”
“草民告退。”
裴淑敏唇角含笑的看着药老的背影，旋即道：“皇上何须劳烦药老？还害得他大老远跑回来，这多费事啊？”
“医者仁心，即便朕不催促，他迟早也会回来的，且宫中太医无一能为你诊治，他若能将你治好，朕也必不会亏待于他。”
顾卿辞看向她的眸光很是温和，也只有在面对陆明溪与她时，顾卿辞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眼瞧着裴淑敏很是虚弱，似乎下一瞬就会倒下去一般，顾卿辞开口道：“若是累了便去歇着，不必管朕。”
“皇上好不容易抽空来看承乾宫，臣妾理应陪同，断不可不知礼数。”裴淑敏斜靠在桌上，面色苍白无比。
顾卿辞将手中茶盏放下，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可裴淑敏刚落入怀中，他便蹙了蹙眉，看向裴淑敏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心疼。
不过几息，他又敛了眼底的情绪，开口道：“这段时日是不是又用不下药膳了？怎的这般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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