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入宫求见裴淑敏的画面历历在目,裴淑敏给她的那盒塞了信件的点心也随之在脑海中浮现。
裴淑敏说自己是她看中之人,也是顾卿辞心悦之人,这也是她离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起此事。
陆明溪起身随手取了条披风搭在肩上,缓步行至窗前,看向外边。
冷风萧萧,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弯弯的月儿悬在天边,透着几分孤寂。
她不知,自己在思念京都的时候,也有一人正思念着她。
顾卿辞将手中朱笔放回原处,起身行至窗边,看向外面高悬在天空的月儿,负于身后的大掌轻轻摩挲着拇指处的玉扳指。
张德知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劝解,只能安静的伺候在侧。
自郡主离京之后,眼前之人便再没好好睡过,每每都是忙到深夜才会去偏殿小憩片刻。
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子也不见起色,虽有郡主来的信件能叫娘娘有些求生的念头,可终究也只是徒劳罢了。
如今的皇宫,人心惶惶,太后娘娘也在无形之中给皇上施压想让他纳妃,若不是皇后娘娘病重,只怕前朝大臣进言让皇上纳妃的折子又要堆了不少。
可……皇上的心里,也只有郡主一人罢了。
能看出来皇后娘娘亦是在强撑着身子,想要等郡主归京再议皇上纳妃事宜,可真的会如两人所想的那般容易么?
张德看着那抹修长的身影暗自轻叹了一声,转身取了披风搭在他肩上,劝慰道:“更深露重,皇上还是莫要再吹冷风,若是病倒了可就不好了,娘娘她还需要您陪伴呢。”
顾卿辞扭头看向他,扯了扯唇角:“是啊,朕还不能病倒呢。”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遂又开口问道:“今日皇后看了长乐的来信,心情可好些了?”
一想到白日里他去送信时,从前那个看起来温和的皇后娘娘连信都只能叫人念给她听,张德心底也有些酸涩,皇后娘娘她是个好人,待宫人们很是和善,甚至在皇上责罚他时还出声为他求过情。
思忖了片刻,他道:“娘娘是让奴才念给她听的,奴才瞧着娘娘她倒是比前些时候好了些许,只不过并未说什么。”
此言真假掺半,都病成了那副模样,怎么可能会比前些时候好呢?只不过是他离开时皇后再三叮嘱过不许同皇上说罢了。
“如此,便好,若皇后有什么要同长乐说的,你记下来,到时候朕为她代笔。”顾卿辞转身回了桌前。
“奴才遵旨。”
翌日,顾卿辞刚下朝回到寝宫不久,便见张德急匆匆的小跑着进来,恭敬道:“皇上,娘娘她遣人去传陆夫人进宫了。”
顾卿辞依旧张开手臂,任由宫人为他换着衣裳,双眸微阖,眉心轻蹙:“陆予安的夫人?”
见张德轻声应‘是’,他缓缓睁开眸子,“皇后与谢楚瑶何时这般熟络了,朕怎么没听说过?”
张德忙低下了头,避开他那深邃的眸光,“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刚得到消息便立即来告知皇上了。”
闻言,顾卿辞挑了挑眉,接过宫人正在系着的衣带,自己打了个结,便抬手屏退众人,“无碍,既是皇后想见便由着她去吧,记着让人仔细点,莫让皇后太过受累。”
张德刚领命离开,宫门处便有一做妇人装扮的女子随着前边的宫人缓步在宫道上。
这是谢楚瑶第一次独自入宫,且见的还是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当今皇后。
她虽是定国公之女,却很少进宫,对当今皇后的事情也不甚了解,只是从自己父母还有明溪口中听说过些许。
印象中,她与皇后并不相熟,也就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罢了,不知皇后娘娘此次传她入宫所为何事……
谢楚瑶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手中也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眉眼微垂,紧跟在前边的宫女身后。
行了约莫一炷香后,前边的宫女才停下脚步,只见一人疾步进了承乾宫,不多时便又出来,对谢楚瑶恭敬的道:“娘娘让陆夫人进去。”
“有劳。”谢楚瑶微微颔首,提步踏上了承乾宫的台阶。
刚进殿门,便见斜靠在美人榻上的女子朝这边看来,谢楚瑶忙靠近几步,屈膝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裴淑敏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强撑着坐起身子,“过来坐吧。”
“这不合规矩。”谢楚瑶眉眼微垂,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裴淑敏勾唇笑了笑,“无碍的,本宫与明溪情同姐妹,你既是她嫂嫂,亦不必这般小心谨慎。”
“今日传你进宫,只是想同你闲聊几句家常罢了。”她声音轻柔,才说了短短的几句话,便有些轻喘起来。
“臣妇谢过皇后娘娘。”谢楚瑶抿了抿唇,缓步朝她走去,最后落座对面。
裴淑敏身着狐皮大氅,手中还抱着手炉,虽上了妆,可眉眼间的倦意却一点都没被掩饰下去。
“先前你同予……陆大人成亲,恰逢宫中有人捣乱,加之本宫身子孱弱。”裴淑敏掩唇轻咳了片刻,才又道:“故而并未亲临现场,着实有些可惜。”
她也想看看自己藏在心底的男子身着喜服时是何等的模样,可终究只是造化弄人,这个愿望,这一世再不可能实现了。
她知晓陆予安同谢楚瑶青梅竹马,也知晓他们二人互生情愫,可她却自私的想要去看看他。
当年的惊鸿一面,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地烙印。
裴淑敏捧着手炉,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之人,唇角的笑也逐渐在面上荡漾开来。
原来他的夫人竟是这般温婉,如此,自己也能安心了。
谢楚瑶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默默地垂了眼眸,双手用力捏着帕子,轻声开口:“皇后娘娘凤体为重,臣妇与夫君断不敢劳烦娘娘奔波。”
片刻后,裴淑敏收回视线,唇角笑却一点不曾消减,“你与明溪还真是像的很,她当年随程鹤州入宫谢恩时,也如你这般小心谨慎,害怕本宫,也难怪,本宫对你也会心生欢喜。”
闻言,谢楚瑶忙起身行礼道:“臣妇多谢娘娘厚爱,只是在家闲散惯了,怕有些地方会冲撞到您,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起身吧,不必这么惧怕本宫。”
裴淑敏眉眼弯弯,厚重的大氅将她瘦弱的身躯紧紧包裹在里面,看上去更叫人心疼了些。
“臣妇多谢娘娘。”谢楚瑶起身坐回原处,她抿了抿唇,开口道:“臣妇倒是经常听妹妹提起娘娘,说您待她很是和善,她啊,最是挂心您了。”
裴淑敏笑而不语,紧了紧怀中的手炉,才吩咐李嬷嬷的道:“让宫人拿些点心来,陆夫人入宫陪伴本宫,总不能这般干巴巴的坐着。”
不等谢楚瑶开口婉拒,便见李嬷嬷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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