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静默了许久，众人心思各异，互相对望着，撑在桌上的大掌在缓缓用力，不过须臾，他们手中的契约便被捏皱了些。
见众人不语，方才带头说话的老者继续开口道：“依老夫所言，建立商会并无不妥，只是须得咱们自己管着，哪怕轮流管理也好，总归权力在咱们自己手中才能放心一些，也免得后期有人会以此敛财。”
此言一出，再次有人附和出声：“我也觉得张老板说的不错，轮流坐庄也是好的，若真将商会交由朝廷管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有那心思不纯之人贪污受贿了。”
随着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陆明溪忽然哂笑道：“各位不愧是生意人，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在下脸上了。”
她眸光扫过众人，身上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威严，“若在下没记错的话，送到各府中的帖子写的清清楚楚，此次是在下寻求合作商，所有的规矩都是在下来定，而不是由诸位随意发挥。”
“即便商会由咱们自己掌握，那也得是在下说了算，而不是像诸位所言那般轮流坐庄，若真如此了，那在下岂不白忙活一场了么？”
话音刚落，屋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方才说话的那几人抿唇不语，只是攥着纸张的手再次收紧了几分。
带头说话的张老板抬起浑浊的眸子与主座上的陆明溪对视着，片刻后，他冷哼一声，随即甩袖而去。
方才附和他的几个老板忙疾步跟上了他的脚步，只留少许坐在原处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们，不知自己是去是留。
此次交谈终究是不欢而散，最后只有几位尚且年轻的老板在离开前朝沈时拱手行礼，“我等得回家跟族中长辈商议一番，沈大人莫怪。”
沈时轻轻颔首，“无碍，诸位自便就好。”
待人都走后，他才与陆明溪对视一眼，遂又勾唇笑了笑，“如此，便只能安静等待了，总归是冬季到了，海上也无法航行，咱们也能有足够的时间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陆明溪点头应“是”，方才不见踪影的杏儿几人，此刻才缓步而来，她们面上已被寒风吹得通红，肩上也有少许的碎雪尚未抖落。
“公子，若是谈完事的话，咱们就回府吧？”杏儿声音透着少许雀跃。
陆明溪弯了弯唇，提步走向几人，刚要跨出房门，她又回头看向身后之人，开口道：“沈大人今日可要同我们一道用膳，府中备了不少吃食。”
视线相撞之际，沈时唇角瞬间挂了一抹浅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只是我有点小事须得先回府一趟，陆公子先行回去，我稍后就来。”
沈时回到府中便一头钻进了书房，不多时，一只信鸽从府中飞出，最后消失在了天际。
他单手负于身后，看着那信鸽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旋即开口换来了沈初，“你随我去陆府用膳。”
他们到时，府中早已备好了膳食，只是所有人都不曾动筷，像是专门在等他们一般。
近些时候陆明溪一直在外奔波，宋婉难得能在午膳期间见到她，视线时不时的落在主座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只不过陆明溪一直与沈时在说着什么，从不曾注意到这边，更未能瞧见她那炙热的眸光。
为了驱寒，众人皆饮了些果酒，大家面上也都带着几分酡红，唇角的笑更是不曾消减，只是坐在对面的穆轻舟似有心事一般，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着烈酒。
直到傍晚，沈时才告辞离开，风雪未停，路面也落了半尺深的积雪，他登上马车朝府门处的几人摆摆手，道：“回吧，天冷。”
语罢，他钻进了马车，任由车帘落下挡住外边刺骨的风雪。
陆明溪醉眼惺忪，笑看着他的马车缓缓驶离，车轮在地面留下两道痕迹，不多时便又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她抬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掌心的雪逐渐融化，最后成了一小片水渍。
杏儿见状，忙从怀中取出帕子将她掌心的水渍拭去，轻声道：“公子还是注意着些，可莫要再受寒了，若不然受罪的还是您。”
陆明溪收回手，紧紧抱着怀中的手炉，“咱们快回屋子，这天儿怪冷的。”
她们方才出来送人时，并未让屋中的其他人一道出来，此刻也只有逐影跟在三人身后，将她们送回到院子。
在他转身之际，陆明溪忽然开口道：“你回前厅时让他们吃饱喝足就下去休息吧，别喝多了。”
逐影抱拳应了声“是”便悄然退下。
陆明溪忙不迭的将身上落了雪的大氅退下，借着酒劲钻进被中，舒坦的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们也快点下去歇着吧。”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眼尾带着几分绯色，圆润的杏眸似还有些许湿意，声音也不再像素日那般深沉。
杏儿捧来早已备好的汤婆子塞进被中，又替她掖好了被角，才道：“小的等您睡着了再走。”
语罢，她回眸看向翠竹，“你要不要等我一起？”
见翠竹轻轻点头，她又扭头看向床上红着面颊的人儿，柔声道：“公子快睡吧。”
——
尚在膳厅等候的宋婉见只有逐影回来时，又起身到门处探头看了看，才出声问道：“逐影大哥，陆，陆公子他……”
“公子他不甚酒力，送沈大人离开后便回屋歇下了。”
逐影语气恭敬，可穆轻舟却有些不满他的回答，撑着桌子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
逐影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却也只是稍稍避开了些，朝屋中的下人道：“主子让大家吃饱喝足就赶紧下去歇着，明日还需当值呢，切莫喝多了耽误事情。”
此话一出，方才还有些许醉意的众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互相搀扶着便要往外走去，路过逐影时还不忘将头埋得更低一些。
他一直都是阴沉着脸的，哪怕方才厅中众人有说有笑，也不见他面上有丝毫表情，也正是这副冷然的模样，才叫府中下人都惧怕他。
不等楼月几人离开，穆轻舟的大掌倏然落在了他肩上，不痛，但却像是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他侧头看向早已醉了的穆轻舟，沉声道：“穆公子这是何意？”
两人之间像是带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本要离开的楼月四人倏然顿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
楼月立在不远处双手环胸，唇角含笑，像是在等待一场有趣的搏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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