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也是第一次独自近身伺候当今圣上,难免有些紧张,加之顾卿辞眼下正是焦急的时候,他后背不禁被冷汗浸湿,只能在心底祈祷着自己的师父能早些归来。
可天不遂人愿,即便他在心底求了千遍万遍,也依旧没能将皇上想找的陆丞相求来,倒是将皇上有些厌烦的谢世子给求来了。
谢祗疾步朝御书房走来,脑后的发带都因着他的动作一直在摇晃着,从不曾彻底的落下,不等小顺子进去通报,他便抬脚跨进了御书房,朝不远处的顾卿辞行礼道:“皇上,您想见臣?”
话音刚落,小顺子便躬身进来,朝顾卿辞跪下,颤声道:“奴才没能拦住谢世子,请皇上责罚。”
顾卿辞并未说话,只抬手屏退房中的宫人,他垂眸看着地上之人,眼底暗色翻涌,可不过几息,便又被他按了下去。
两人一跪一站,温热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无形之中将他们身上自带的寒意掩盖了些许。
顾卿辞就这般看了他许久,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欣赏的意味,入军营历练之后,谢祗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些。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便听得门外的小顺子高唱道:“皇上,定国公求见。”
他勾了勾唇角,才朝门外道:“传他进来。”
须臾,定国公一脸急色的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正跪着的人后,他恨不能上前给谢祗一掌,但碍于皇上在场,他也只能强忍下心底的怒意,上前行礼,“老臣,参见皇上上。”
“平身。”顾卿辞的声音微冷,与素日并无什么两样。
谢祗立即起身,开口问道:“不知皇上传臣与父亲入宫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谢闻昌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抬起大掌便劈向谢祗,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你个臭小子,跟谁说话呢?!”
谁知顾卿辞只是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毫不在意的说道:“无碍,他从来就是这般脾性,若能改的话,只怕早在军营的时候就改掉了。”
他眸光扫过谢闻昌,最后落在了谢祗身上,眼底的不悦转瞬即逝,“谢爱卿急什么,待陆丞相入宫之后再议也不迟。”
“是臣鲁莽了。”谢祗微微拱手,可言语里却透着几分急切。
自宫人前往定国公府通传之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定,总觉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待他询问之时,那宫人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且他入军营之后极少会被急召入宫,眼下瞧着皇上这般模样倒真真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一般。
倏地对上了顾卿辞的眸光,谢祗忙垂下眸子,掩下眼底的暗色,可垂在身侧的大掌却微不可查的卷了卷。
见此,顾卿辞只轻轻扯了下唇角,遂又恢复先前那般淡然的模样,他坐于高位,指尖捻动着手里的玉扳指,微垂的眼眸中暗色翻涌。
谢祗本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定国公扯了扯衣袖,扭头的一瞬,便对上了他那略带警告的眼神,谢祗用力攥了攥大掌,终是没有再开口。
陆崇文父子到时,只见顾卿辞坐于高位之上,而定国公父子则恭敬的立在下方,他们视线仅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朝坐上之人恭敬行礼:
“老臣。”
“臣。”
“参见皇上。”
顾卿辞挑眉看向下方的几人,遂又朝他们身后的张德使了个颜眼色,不过须臾,御书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几人都恭敬的立在原处,并未开口说话,顾卿辞眸光扫过几人,旋即起身绕到桌前,缓缓开口道:“两位爱卿平身。”
他负于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声音平淡无虞,“朕今日召见你们是想听听几位爱卿对元洲一事的意见。”
一提到元洲,谢祗的眸光忽然亮了几分,他知晓陆明溪先前去的就是元洲,可时至今日,她都不曾给自己来过一封信,也只有缠着姐姐和姐夫的时候,能知晓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原本他以为皇上让自己去军营也就是历练一两个月做做样子而已,待他出来后便可前往元洲去寻陆明溪。
可没成想这一去就是半年,若不是他发了疯的努力往上爬,只怕如今都还不能出军营。
他与陆明溪许久不见,心底的执念好似再也抑制不住了一样,也不知皇上此次传他们入宫是不是……
思及此,谢祗微凝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他唇角不禁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不过碍于尚在御书房,他又瞬间将心底的欢喜按下。
饶是这般,谢祗面上一闪而过的喜色却也没能逃脱顾卿辞的眼睛,他转动着玉扳指的手顿了顿,遂又勾唇说道:“眼下元洲商会已成,且平安船坞也已带着一众商队出海了,若待他们此次归来,这市舶司便能正式设立。”
“可……”顾卿辞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几人,开口问道:“以沈时一己之力恐怕有些难以掌控,朕想着再命一人前往,不知几位爱卿可有什么适合的人选?”
闻言,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遂又齐齐看向顾卿辞。
良久的沉默之后,谢祗出声应道:“臣倒是经商过,就是不知以臣的那点经验能否担此重任。”
顾卿辞侧眸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全是他看不懂的深意,可不过几息,顾卿辞便敛了眼底的暗色,旋即轻勾起唇角:“哦?这么说来,谢爱卿是想前往了?”
见他主动开口询问,谢祗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臣做的生意虽不及郡主那般大,却也能在京都排的上号,故而臣想恳请皇上允诺臣自请前往,亦可从中协助郡主。”
谢祗俯身拱手,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人面上闪过的冷意,继续开口道:“元洲一事本就是郡主经手的,若是中途换人恐怕又会费些精力,臣是想着让郡主继续留在元洲,臣也可……”
此言便是赤裸裸的表明了心意,他想到元洲,不光是要为了商会一事,若可能的话,他想同陆明溪一道留在元洲,时间一久,恐怕陆明溪心再怎么冷都会生出些许情愫来。
届时,两人在一起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这却是顾卿辞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等他说完,顾卿辞眼底倏然闪过一抹寒光,他负于身后的大掌紧紧攥着玉扳指,眸光扫过其他三人,“你们觉得谢爱卿此言如何?”
陆崇文忙将头埋的低了些,自从先前顾卿辞同他说过对明溪的心意,他便总觉着怪怪的,每每早朝之时他都将头埋的很低,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连回府面对自己夫人的时候,他都会觉着有些愧疚,毕竟刘氏是先帝抱回宫里教养着的,也算得上是当今圣上的长姐,若自家女儿日后真的入宫,只怕刘氏也不会比他好受到哪去,这都全乱套了。
见几人都不出声,顾卿辞忽然唤道:“陆相?”
“老臣在。”陆崇文忙应声答道:“此事全凭皇上做主。”
话音刚落,谢祗便有些焦急的开口,“陆伯父,郡主一人在千里之外的元洲,想必您老人家也是不放心的吧?侄儿愿意前往的。”
谢祗的身手以及在军营中的表现,陆崇文一直都知晓,若能让谢祗到元洲护着明溪确实是个好法子。
与入宫相比,他宁愿自家女儿嫁给一个普通人,若是能入定国公府也是他喜闻乐见的,只不过此事在皇上命明溪前往元洲之事就再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毕竟一个经商,一个日后定会手握兵权,两者结合,恐怕前朝又是要闹翻了天去,更何况皇上也不会同意。
陆崇文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而后出声说道:“明溪能得皇上赏识,是她的福气,不论皇上要做什么,都必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即便明溪远在千里,老夫也相信皇上断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他知晓谢祗对自家女儿的心思,且予安夫妻也曾试探的提过几句,奈何明溪对谢祗并无意思,加上顾卿辞又从中作梗,只怕这一世,谢祗都不可能同明溪在一起的。
如今元洲之事基本上已进入了尾声,以皇上的性子定不会同意谢祗前往,更不会让他有同明溪亲近的机会。
见他语气这般略有些疏离,谢祗不禁拧眉唤道:“陆伯父,您怎可……”
“啪——”谢闻昌一掌重重落在他肩上,声音凌冽,“皇上在此,岂由你这般放肆!”
下一瞬,房中另外三人的眼神便都齐齐看向了他们,饶是谢祗再怎么不愿,接到顾卿辞不带任何温度的眸光后,他也只能闭嘴不言,可垂于身侧的手却卷了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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