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顾卿辞便轻笑出声,“朕知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朕倒是有一法子能叫他们不知朕来过。”
“什,什么。”陆明溪木讷的问道。
见此,顾卿辞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不若你求求朕,或许朕就能帮你。”
他声音缱绻,带着无尽的诱惑,叫人稍不注意便会沉溺其中,可陆明溪却无比清醒,她知晓两人之间的差距,也知晓眼下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多不公。
即便他对自己确有几分真心,可那又如何,当今世道,凡富家子弟皆是三妻四妾,能像父亲与谢伯父那般府中只有一位女主人的,打着灯笼都难找,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当朝天子。
就算没有裴淑敏这一层关系相隔,她也不愿入宫,皇家深情本就不可信。
房门上忽然映出了三个人的身影,陆明溪只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她瞪眸看着房门上逐渐放大的身影,唇瓣翕动了良久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可就在这时,耳畔继续传来一阵温热,“长乐再不说话,他们恐怕就会发现朕在你屋里了,到了那时……”
“求,求您。”陆明溪轻颤着身子说道:“臣女求皇上。”
她畏惧皇权,更害怕会因为自己害得家人遭殃,不过是开口求他而已,自己照做便可。
她声音细弱蚊虫,可却真真实实落到了顾卿辞耳中,不难听出她说这话时带了些哭腔。
顾卿辞附在她手上的大掌忽然收回,将陆明溪的脸扭朝向自己,黑暗之中,他好似带着些许愠怒磨了磨牙,随即抬手拂过她眼角的湿意,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长乐,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摩挲着指尖的少许湿意,下一瞬竟将指腹送到唇边舔了舔,旋即放柔了语气,“不过朕也不急这一时,待日后还回来便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
众人见陆明溪正愣愣立在屋中有些讶异的轻呼出声。
谢楚瑶最先反应过来,牵上了她的手,“你这半天都没去前厅,我们都以为你歇下了。”
见她久久不语,陆予安抬手在她面上晃了晃,“怎么了?”
陆明溪手心渐渐冒出一层冷汗,看向院中众人的眸光稍有闪躲,“我,我……”
“你怎么了?”谢楚瑶疑惑开口。
话音刚落,院门处便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子声音,“怎的都跑这来了?”
众人视线都被来人吸引了过去,不多时,便又自觉的后退了几步,给来人让出一条小道。
陆明溪惊愕的看着从众人身后走出的顾卿辞,遂又回眸看了眼屋中,只有窗边随风扬起的纱幔,也不知这人何时离开的,自己竟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定睛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怎会跟刘氏一道出现在此处……
紧接着便听刘氏开口道:“见你们离开许久都没能将顾公子带回膳厅,我便也想着出来找一找,没成想倒是叫我在花园中遇到了。”
“是啊,许久不曾来过丞相府,倒险些迷路了去。”顾卿辞双眸含笑,可看向陆明溪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
陆崇文刚要携众人行礼,便被顾卿辞抬手制止住,“方才不是说好的,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么?”
不过须臾,顾卿辞便到了陆明溪跟前,火把映在他略带笑意的眸中,难得的透着几分温和,“长乐回来了。”
他声音温润,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疏离,好似方才在出现在自己屋中的不是他一般。
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既然他想演,那自己必定得配合。
陆明溪咽了咽口水,朝他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皇……”
“唉?方才我是如何说的,长乐没听到么?”顾卿辞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不急不缓的说道。
“臣女知错。”
陆崇文眸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瞬,便朝顾卿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顾公子移步至前厅。”
顾卿辞勾了勾唇角,随即轻轻颔首,“那今晚便打搅陆相了。”
转身之际,他朝陆明溪投去一个带有深意的眼神,吓得陆明溪忙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对此,顾卿辞并不在意,他单手负于身后,随陆崇文大步离开了。
见两人离开,刘氏才将陆明溪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可知皇上同你父亲等了多久?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恐怕不光你这大半年的付出都将化为泡影了。”
刘氏宠溺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责备,她本不想这般斥责许久不见的女儿,可那人是皇上,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母亲不必这般小心,若真如此,阿弟也不会让明溪出事的。”谢楚瑶挽上刘氏的手,遂又亲昵的问身旁之人,“你说对吧,夫君?”
陆予安早已从父亲那听到了些许关于皇上与自己妹妹之间的事情,可他一直都未同谢楚瑶说过,如今谢楚瑶又怀有身孕,断不可叫她知晓这些事情,免得动了胎气。
见谢楚瑶满脸希冀的看向自己,他也只能敷衍的点了点头,“瑶儿说的对,母亲也不必太过紧张,皇上不是那般计较之人。”
听夫妻二人这么说,刘氏轻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她虽不大喜欢谢祗,却也不得不说他待自家女儿确实不同寻常,只不过,一切还得看自家女儿是否愿意。
她侧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原本心中早已盛满的怒火,在这一刻好似瞬间烟消云散了一般。
先前在心中重复演练了多次的责备之言,此刻也一句都说不出来,她轻轻拍了拍陆明溪的手背,“辛苦你了。”
片刻后,她又心疼的紧紧捏住陆明溪的手,哽着声音问道:“这一趟是不是很累?怎的瘦成了这般模样?”
陆明溪心下一暖,随即回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女儿不苦,元洲之行还挺有意思的,若有机会父亲与母亲也可前往,去瞧一瞧这沿路的风景。”
这话直击刘氏的心坎,她倒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家夫君能功成身退,而后寻一处景色宜人的地方住下。
这京都的繁华生活她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多少都有些腻了,只不过依照她对顾卿辞的了解,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
毕竟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丞相之位的人,若没有真才实学也断然不可教导当今圣上。
眼下西洲安定,可边关却时有冲突,朝中总需要有人出谋划策,若没有合适的人顶上自家夫君的位置,只怕他也只能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上燃尽最后一点光亮。
思及此,她握着陆明溪的手紧了紧,随即转移话题道:“日后你不可随意离京,知道吗?”
见她点头应下,刘氏又继续轻叹道:“若还有下次,我便再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刘氏说的决绝,可心底却没有刚知晓自家女儿离京时的那种愤怒,转而浮现起一丝心疼。
她自从知晓朗月被陆明溪派到元洲之后就想明白了,即便没有皇命,自家女儿恐怕也会走上这一遭,可她却有些不大明白,为何从前不擅生意的女儿怎的就突然变了,竟会为了生意去辛夷,而后又去千里之外的元洲。
陆明溪将头靠在她肩上,撒娇道:“母亲真的舍得?”
闻言,刘氏敛了思绪侧眸看向她,抬手在她鼻尖上点了点,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
说话间,几人到了前厅,下人早已备好了膳食。
见她们要行礼,顾卿辞忙抬手制止,“不必多礼,都坐吧,随意些就好。”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是当今圣上,有他在场陆家人哪敢随心所欲。
不过既是他亲自开口,那桌前的几人便也只对视了一眼,就没有再行礼,但落座时稍有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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