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明溪察觉出他的异样时已经为时已晚,眨眼的工夫顾卿辞便闪身到她跟前,大掌轻轻一抬,屋中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她再次落入到顾卿辞怀里。
呼吸交缠间,陆明溪只觉浑身无力,整个人都似水一般瘫软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卿辞才放过她,而后说道:“所以你这些年经商并不是真的喜欢银子?”
陆明溪脑袋发昏,可眸光晶亮,她透过黑暗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顾卿辞,缓缓开口:“谁会不喜欢银子?谁会嫌银子多,只是人生短短数十载,总得做些什么不是吗?”
话音刚落,顾卿辞又狠狠的吻了她良久,才拥着她睡去。
有了顾卿辞的那一番话,陆明溪做生意的时候也愈发的用心了些,不惜亲自前往京都周边的几座城查看适合建造书院的地段。
这一忙便是大半个月。
待她再次归京之时,却在城门处见到了消失已久的谢祗,他无视逐影几人阴沉着的脸,眸光越过几人落在马车之上,眼底深情不加掩饰。
车中的主仆三人见马车停了许久都未曾继续前行不禁心生疑惑,陆明溪挑开车看向外边,恰好撞上了谢祗的视线,她微微一愣,许久都没有言语。
谢祗背对着阳光,面上毫无表情,过了许久,他才不顾逐影几人的阻拦,策马靠近她的马车,沉声问道:“郡主可有时间同我去茶坊小坐片刻?”
他大掌用力攥着缰绳,声音中透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闻言,陆明溪回眸看了眼车中的翠竹与杏儿两人,可不等她开口便听得翠竹开口道:“既然小姐有事要忙,那属下就先回铺子去了。”
杏儿刚要紧随翠竹身后下车便被陆明溪捉住了手腕,回眸间,陆明溪轻声开口:“你不必离开。”
西洲虽没有男女大防一说,可她却始终记着于氏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带着贴身丫鬟总归能叫人放心一些,哪怕日后于氏再次找上自己,她也有法子辩驳一二。
待杏儿坐回到对面之后,她又朝逐影道:“你骑马送翠竹回铺子,稍后我自会回府,你也不必再来接了。”
逐影看看她又看看谢祗,终是抱拳应下,单手将翠竹提到自己马背上直奔长街而去。
再次回看向谢祗时,陆明溪轻轻勾了下唇角,“世子,请带路吧。”
谢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调转马头带着众人朝城中走去。
明明已是炎夏,可谢祗却觉有些凉意,即便已经猜中了陆明溪会给自己的答案,他也依旧不愿放弃,经过了几日的深思熟虑,他终是抱着侥幸心理亲自来问上一问。
不多时,两人便出现在了茶坊二楼,从始至终陆明溪都没想到他会到自己的茶坊中来。
可谢祗接下来的话,却叫她稍有心安,也随之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想着到郡主的地盘来小坐片刻,郡主许是也会自在一些。”
两人倚窗而坐,谢祗用力捏着茶盏,可眸光却始终落在对面之人的身上。
许久,谢祗轻抿了一口茶水,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郡主近来是离京了么?”
陆明溪眸光看向外边,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也不算是离京,只不过去瞧了几处铺子而已。”
她忽然收回视线,看向对面之人,“怎的?世子要合作么?”
见她满眼含笑,谢祗不禁扯了扯唇角,开口道:“郡主眼里只有生意么?”
不等陆明溪开口,他又质问出声,言语中似还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除此之外你我二人便无话可谈了么?”
屋中有一瞬的寂静,陆明溪面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故意装傻的问道:“除了生意之外,世子觉着你我还能谈什么?”
四目相对之际,陆明溪似从他眼底看到了些许失落,不过她也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对视良久,谢祗都未能从她眼底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难免有些伤怀,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最后竟硬生生将其捏碎,鲜血混着茶水洒落在桌面,也浸湿了他的衣袖。
陆明溪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忙开口让杏儿去请逐月来为谢祗上药,言语中丝毫没有流露出关心的神情。
谢祗默默地坐在对面,任由逐月为自己上药止血,可眸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之人,直至逐月退下,他都未将视线收回丝毫。
沉默良久,谢祗倏然开口问道:“郡主离京之前明明就答应过我,不会同我生分,如今归京之后,你我倒似是比从前还陌生了几分。”
陆明溪垂眸看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水面,随即示意杏儿退下,有些话或许应当早些同他说的,也免得他对自己总抱有幻想。
“小姐。”杏儿看了眼阴沉着眸子的谢祗,遂又担心的望向她。
“你知会逐月一声,让他去掌柜的那里拿些茶叶,等会一道带回府去。”陆明溪回望向她,示意她不会有事,才见她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陆明溪再次看向谢祗,一脸认真的说道:“世子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先前或许是我不忍叫你伤心,所以说话委婉了些,若是叫世子误会了什么,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值得你这么用心。”
“怎会不值得?”谢祗忙开口打断她,“我心悦于你便足以让我为你做任何事情,更何况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要将我推开么?”
“世子先前将自家储备的粮食低价卖给我便已是大义了。”陆明溪捏了捏手中的茶盏,“如今我虽担着一个郡主的头衔,却也是成过亲的,于世子而言或许没什么,可我却不愿因为自己误了你的终身。”
“会有更好的女子值得世子去真心相待,而我只会是世子好友中的一员。”
“可我根本不介意你的过去,为何要将自己禁锢在从前不喜欢的生活之中?”谢祗噌的一下站起身子,迈步绕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扶手上,将人逼进圈椅中,他垂眸看着陆明溪,眼尾渐渐泛起一抹浅绯,“再者,我心悦于你为何要管旁人如何?”
“他们瞎,我可不瞎,我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是什么人、品性如何,我同你相处了这么久能不知晓么?”
“可是世子,我心中并没有你。”陆明溪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着,“想必以世子的聪明才智也应当知晓,你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谢祗眼睫微颤,他唇瓣翕动良久,才缓缓开口:“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自己的将军之位,就如从前那般,我二人都去做商人,如何?”
“世子何须自欺欺人?”陆明溪直直盯着他的眸子,隐于袖中的手用力攥紧,任由指甲陷入掌心都不曾松开分毫。
她知晓此刻若是心软,那便会叫谢祗再次看到希望,他有更好的事业可以去打拼,也有更好的女子值得他去爱,自己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良久,谢祗忽然自嘲的笑了笑,而后直起身子回了自己的座位,掌心已被鲜血浸湿了的药粉随着指缝缓缓落下,不过片刻就染红了他的衣袍,在上绽放出朵朵鲜红的花儿。
离开之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明溪,声音极近苍凉,“希望下辈子能最先遇上你的人是我。”
陆明溪看着他迎着阳光踏出房门,就如自己心中所愿的那般,他的未来应当是光明一片,成为西洲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而不是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可她却不知,此经一别,便是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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