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州的心也随着她的哭声渐渐揪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痛意自心间蔓延开来，逐渐遍布全身，他俯身捂着自己的胸口，随即用力攥着胸前的衣襟。
良久，陆明溪才在杏儿的安慰声中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她目光有些呆滞，只是睁大了眸子空洞的看着上方。
“小姐，待您养好身子咱们就去求老爷，让他去宫里求一道圣旨让您与将军和离好不好？”杏儿哭的泣不成声，“将军不喜您，老夫人还磋磨您，若继续在将军府呆下去，只怕您迟早会……”
杏儿及时住了口，可陆明溪却知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只沙哑着声音道：“不必劳烦父亲母亲，这是我逼着父亲为我秋来的姻缘，所有后果都应由我自行承担，若是死了便死了吧，总归这一世我活的已经够苦了。”
“从前我总以为事事只要顺着老夫人就好，即便她再怎么发脾气都由着她去，即便夫君要娶平妻，我也一心顺从，让父兄莫要将此事闹大。”
陆明溪轻叹一声，“可到头来却是我一厢情愿，状似飞蛾扑火一般，终究只落得个惨淡的结局。”
“若再叫他们知晓我如今的处境，也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罢了。”
尝试了无数次法子想要同外界联系的程鹤州如今正颓败的坐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陆明溪，而那个‘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周云儿身侧，叫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还以为周云儿才是将军府的主母呢。
“小姐还要这般忍气吞声么？”杏儿红肿着双眸看向床上孱弱的女子，“前几日明明就是周云儿那狐媚子推您入池塘的，奴婢都看到了，可，可将军却……”
似是怕陆明溪听了会伤心，她忽然转移话题道：“大夫也只说小姐是寒气入体，养上一两个月就能痊愈了，到了那时小姐……”
不等她说完，陆明溪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声音，“你伺候我多年，理应知晓老夫人的脾性，方才说云儿夫人那话，可千万莫要叫她知晓，若不然你少不了会挨一顿皮肉之苦。”
程鹤州跟在两人身边转了多日，早已对‘自己’和程老夫人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只恨他如今似孤魂野鬼一般，无法向人倾诉，更无法亲自为陆明溪讨回公道。
他只能无力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因小产后身子太虚，尚未养好便又被那对母女磋磨，最后彻底在自己眼前断了气。
可那个爱周云儿入骨髓的‘自己’面上看不到一丁点难过，即便自己的妻子死了，他都不曾稍有收敛，依旧由着周云儿胡闹。
“周云儿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程鹤州！你睁开眼睛看看，让人去查一查，算我求你了！”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程鹤州对着‘自己’跪了下去，想要以此让那个冷血的‘自己’去查一查当年的事情。
可回应他的只有两人的嬉笑声，以及府中下人背地里夸赞周云儿的声音，十分刺耳。
再抬眸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初识陆明溪的时候。
眼前之人明眸皓齿，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杏眸，甚是可爱。
可不等他靠近，身后便似有一阵风刮过，紧接着，又一个年轻的‘他’出现在了陆明溪跟前，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饶是他再怎么阻止，也依旧未能叫两人分开。
机缘巧合之下，他撞入了年轻时期‘自己’的梦中，同‘自己’大打出手，逼迫其离开陆明溪。
他曾看着陆明溪死在自己眼前，如今再见这个鲜活靓丽的女子，他无论如何都不可再害人了，不能为了程老夫人和周云儿那对自私的母女去残害旁人。
也正因如此，那个年轻的‘自己’曾陷入沉睡数月，最后醒来似变了一个人般，再不受程老夫人的控制。
程鹤州跟随那个年轻的自己背着程老夫人私自前往边关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一步步靠自己的实力爬上了将军之位。
后来，他看着陆明溪身着嫁衣成为旁人的妻子，同旁人生儿育女，过上了和嫁与自己后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可当他想看看陆明溪如今的夫君时，那人的面容却始终模糊不已，就连受他之托前去暗中跟随陆明溪的江湖人士都未曾看到其真实面容。
许久，他终是没能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设计与陆明溪在街上偶遇。
如同初见那般，陆明溪的荷包掉落在地，他随手捡起前去奉还，可陆明溪看他的眼神却似是从不认识一般，只道了一声‘谢谢’便转身欲走。
不等他开口将人唤住，便有一男子大步迎了上来，急切的将人揽入自己怀中，程鹤州有些慌张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可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便提步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看到陆明溪夫君的面容，只知其衣着华贵，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饶是他纵横沙场多年，也依旧会被其震慑住。
他用自己已知的消息促使那个年轻的自己避开的穆轻兰的救助，更不曾听从下属前往穆轻兰所居住的山里购置草药。
这一回的‘他’没有为了军功而下令屠杀村民，更没用南疆秘药将那数万人的尸身化解成水，他是干干净净的，再没有造下杀孽。
他如同一个早已被人遗忘了的孤独灵魂，明明身处闹市，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府中再没有周云儿，也没了程老夫人，他活的似孤家寡人，再无一人会在天冷时为他加衣，天热时为他煮一碗凉茶。
他颓然的靠坐在椅中，眸光呆滞的看向暗处，良久过后，他唇角渐渐扯出一抹浅笑，身上忽然传来了阵阵痛意，好似再次经历过战场上的厮杀一般。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身上也渐渐渗出鲜血，不过几息便浸湿了衣裳，最后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尚且能证明他还未死。
“啪嗒”随着一枚令箭落地声响起，从前那个叫人敬仰的大将军最终迎来了属于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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