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顾卿辞便提步离开，径直朝地牢的方向飞身而去，张德轻功自然不如他，到了地牢时早已不见了顾卿辞的身影。
张德匆忙入了地牢，一股发霉的味道飘散在鼻间，他掩住口鼻继续向前，便看到一身戾气的顾卿辞正立在牢房门外。
狱卒刚取出的钥匙差点滑落在地，好在他眼疾手快及时接住。
“咔哒”一声，狱卒将牢房门推开，开口道：“小的这就去将那女子带出来，这般腌臜的地方恐会污了皇上的眼。”
接到顾卿辞嗜血的眼神，狱卒猛地缩了缩脖颈，再不敢说话。
刚踏进牢房，便能瞧见草席上那抹纤细的身影，她趴在那里像是没了呼吸一般。
陆明溪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血混着几根稻草粘黏在她身上，原本束起的乌发此刻也散落了一些。
顾卿辞呼吸一滞，随即将人从牢狱中抱出，而后朝张德使了个眼色便出了地牢。
地牢中霎时传来一阵哀嚎，顾卿辞沉着脸将人带回了自己宫中，随后传了太医来替她诊治。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他玄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浸染，只是无人看到自他胸前渗出的血迹。
顾卿辞仅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再次回来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衣裳，只是他的面色苍白了几分。
此时的陆明溪双眸紧闭趴在床上，背上早已被纱布包扎好了，只是仍有少量血渍渗透出来，染红了背上的纱布。
顾卿辞紧咬着牙关，抬手替她拂开面上的碎发，一张苍白的小脸瞬间露了出来。
从前如小鹿般的杏眸此刻正紧紧阖着，长长的眼睫映下小片阴影，轻蹙的眉心提示着她睡的有多不安稳。
破了的唇瓣虽被拭去了血渍，却仍旧透着一股诡异的殷红。
顾卿辞探出去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才又收回，离开之际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明溪。
片刻后，他冷眼看着下方行礼的锦衣卫指挥使，“赵祯。”
“臣在。”赵祯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朕竟不知你居然敢动用私刑。”顾卿辞眼底涌起一股戾气，语气却极其平缓。
“臣不知皇上何意。”
顾卿辞不怒反笑，“你不知？赵祯，是不是朕近些时候太纵着你了，叫你这般不知轻重，为所欲为？”
他忽的沉下声音，“你可知被你罚了十鞭的人是谁？！”
赵祯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臣只知不论是谁都不可违反宫规，凡在宫道上奔跑之人皆需受罚，更何况那人还满身是血，若不是经臣搜查后并未听闻有刺客一事，只怕她早已人头落地。”
顾卿辞强忍住怒意，“那是长公主与陆丞相之女长乐郡主，赵祯！她是为我朝赈灾的功臣！你怎敢？！”
赵祯猛地抬头一脸错愕的看向顾卿辞，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涌起惊涛骇浪，“臣不知她是……”
“连身份都不查清楚就敢动用鞭刑？你叫朕如何向长公主与陆丞相交代？”似想到了什么，顾卿辞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叫朕如何同程将军交代？”
赵祯垂眸道：“臣知罪，甘愿受罚！”
陆明溪可是百姓口中的大好人，就连程将军此次大捷所需的粮草都是出自她之手的，他现在才心生悔意，恨自己没有听信陆明溪的话，匆匆将人关进了地牢，还让人去打了十鞭子。
若真叫长公主与陆丞相知晓，只怕朝中又要再起风波，他也定会被弹劾，这乌纱帽能保到何时，他也不知。
孰轻孰重，他心中早已有了考量，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他道：“臣甘愿受罚，请皇上责罚。”
顾卿辞掩下眼底的怒意，笑了笑，“既然长乐郡主一个女子都能硬生生扛下十鞭子，那你身为男子便领个五十鞭吧。”
赵祯还想再说什么，便被他出言打断，“这样朕也能与陆丞相夫妇有所交代，你说是不是？”
顾卿辞声音温润，但落入赵祯的耳中却是一剂催命的毒药，听的他心惊肉跳。
他只能垂首道：“臣明白。”
赵祯离开后，顾卿辞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对身后的张德说道：“你亲自去盯着，万不能叫人手下留情。”
“是。”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剩了顾卿辞一人，他独坐了良久才又赶去承乾宫。
天色渐暗，裴淑敏在烛光中悠悠转醒，她虚弱的睁开眸子看向正端坐于床边的那抹身影，艰难开口道：“皇上。”
顾卿辞猛地回过神，起身倒了杯水送到她唇边，“醒了？”
裴淑敏就着他的手轻抿了几口水，才出声问道：“明溪呢？她可有见到您？”
“嗯，见到了。”顾卿辞扶着她再次躺下，柔声问着：“你可记得今日到承乾宫传话的那名宫女是谁？”
裴淑敏这才想起白日一事，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臣妾并不认得那人，她同臣妾说皇上近些时候将自己关在殿中，是因为被刺杀，身受重伤，所以臣妾一时心急……”
她有些急切的想要抬起手，去为顾卿辞检查一番，但她却使不出丝毫力气，饶是她如何用力，也只能将手堪堪移出到被子外边。
顾卿辞将她的手塞进被中，随即勾了勾唇，“日后若不是朕贴身的宫人前来禀报之事，你断不可再信，朕这几日确实忙于政务，所以才未接见朝臣，你莫要多想。”
“但凡再有此行径之人，朕希望你莫要仁慈，将其当场杖毙即可。”
裴淑敏轻轻应了声：“好。”
她入宫多年，期间不乏一些不要命的刺客潜入宫中刺杀顾卿辞，只不过从未有人能近其身，以前有顾卿辞周璇，从未让人闯到她的宫中，她只需在后宫做好一个皇后的本分即可。
故而今日突然闯进的那名宫女同她说顾卿辞遇刺、身受重伤的时候，她一时慌了神，并未多加思索便想亲自前去探望。
奈何身子不允，她不但没能瞧见顾卿辞，反而急火攻心，将自己的喘疾也引发了出来，倒叫众人跟着心急，害得顾卿辞抛下政务前来看她。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顾卿辞并未受伤，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今日那宫女一直垂着头，她并未瞧清是谁，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人耳垂有一枚极小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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