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的密道入口极其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行。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云锦时紧紧抓着夜翎递过来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潮湿的青砖上摇曳,照亮了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她的心跳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紧绷的鼓面上。
“娘娘,小心脚下。”夜翎在前方低声提醒,声音在密道中显得有些空洞回荡。
“无妨。”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腹中因紧张和疲惫带来的一丝不适,脚步坚定地向前迈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每耽搁一刻,楚九渊的危险就多一分,这京城的天,就可能彻底变色。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到了。”夜翎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推开头顶的一块石板。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石板被移开,一股带着雨后特有清新的夜风灌了进来。
云锦时在暗卫的搀扶下,从地道口爬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柴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屑味。
透过半掩的窗棂,隐约可见外面是一座颇具规模的三层酒楼的后院。
“这是……天然居?”云锦时一眼就认出了院子里那棵标志性的百年老槐树,心中顿时一定。
天然居,正是锦时商号在京城最大、也是最赚钱的酒楼之一。
“是,娘娘。属下特意选了这条密道,出口就在天然居的柴房。”夜翎将石板重新盖好,严丝合缝,不露半点痕迹。
云锦时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突然眉头一皱,猛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嘘!”
几乎是同时,夜翎和几名暗卫也察觉到了异样,瞬间拔出腰间的软剑,将云锦时团团护在中间。
柴房外,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少说也有十几个人,正朝着柴房的方向逼近!
“快!都搜仔细点!沈大掌柜有令,这天然居是那妖后的产业,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一个粗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和贪婪,“都给我机灵点!听说这酒楼的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搜出来的金银细软,兄弟们见者有份!”
云锦时的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沈淮安!
果然是他!这只老狐狸,竟然动作这么快,趁着宫变之际,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查抄她的产业,甚至想将她斩草除根了!
“娘娘,怎么办?杀出去吗?”一名暗卫压低声音,眼中杀机毕露。
云锦时摇了摇头,目光在柴房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柴房空间狭小,且堆满了易燃的干柴,若是贸然动手,不仅容易被对方困死在里面,甚至可能引发火灾,弄巧成拙。
“不可力敌。”云锦时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人多势众,且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埋伏。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和城中的暗桩取得联系,弄清楚宫里的确切情况,绝不能在这里暴露行踪。”
她指了指柴房顶部一个用来通风的天窗:“夜翎,带我上去。”
夜翎心领神会,一把揽住云锦时的腰,脚尖在干柴堆上轻点,借力腾空而起。
两名暗卫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刚刚从天窗翻上屋顶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柴房的木门被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搜!给我仔细搜!”
几个举着火把的大汉冲了进来,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柴房。
他们用手中的刀剑在干柴堆里胡乱地劈砍挑刺,惊起一阵灰尘和飞虫。
“头儿,没人啊!就一堆破柴火!”一个汉子抱怨道。
“没人?没人好啊!”领头的大汉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走!去前面大堂看看,要是真没人,就先把库房砸了,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看着那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院,前往前面的酒楼大堂,趴在屋顶阴影处的云锦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却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他们在找什么?找人?难道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夜翎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防备。
“不知道。”云锦时冷笑一声,“但得要想办法,让我们后面的兵马,小心防备。”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城中暗桩了解一下城中情况。”
云锦时没有选择在天然居停留,而是带着夜翎等人,借着夜色和房屋的掩护,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坊巷间悄然穿行。
一路上,云锦时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
原本繁华喧嚣的京城,此刻却宛如一座死城。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一盏灯都不敢点亮。
街道上不时有成群结队、手持兵刃的叛军走过,他们身上穿着杂乱的甲胄,甚至有些只是套了件皮甲的市井流氓,显然是沈淮安和靖安王余孽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肆无忌惮地闯入一些富户的家中,打砸抢烧,惨叫声和女子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凄厉地回荡,却无人敢出门制止。
云锦时的心越往下沉,这分明是趁火打劫、祸乱京城!若是让这群乱臣贼子真的夺了天下,那百姓还有活路吗?
避开了几拨巡逻的叛军后,云锦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后巷。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不起眼的布庄库房,实则是楚九渊的暗卫在京城最隐秘的联络点之一,只有云锦时和琳琅等少数几个核心心腹知晓。
夜翎上前,在后门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低沉警惕的女声问道:“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夜翎对上了暗号,“更要防着内鬼。”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熟悉而焦急的脸庞出现在门缝后,是锦时商号的一名老账房,平日里负责暗中传递消息。
“东家?”老账房看清门外的人,顿时红了眼眶,猛地拉开门,将云锦时一行人迎了进去,随后迅速关上门,死死地上好门栓。
“东家,您可算出现了!出大事了!”老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云锦时心头一紧,连忙将他扶起,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才发现老账房衣衫不整,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
“发生什么事了?可是琳琅有消息了?”云锦时急切地问道,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老账房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沈淮安那个老畜生!他……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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