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为的嘶吼,如平地惊雷,在大厅内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整个宴会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嘲讽与鄙夷的声音,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割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只小小的木盒上。
钉在那株通体赤红,散发着异香的人参上。
刘振军呼吸一滞。
他猛地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寿礼。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
借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他果然看到,那赤红的参体之内,仿佛蕴藏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线。
那些血丝,如同活物一般,似乎在缓缓流动。
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与生机。
这……这当真不是凡品!
刘振军与何不为相识数十年,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
何不为一生浸淫古玩珍宝,为人严谨,眼光毒辣,从不信口开河。
他说的话,在京都的收藏界,那就是金科玉律!
既然何不为说是千年血参,那便绝不会有错!
刘振军捧着木盒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叶不凡送出的这份贺礼,究竟有多么贵重!
何不为见众人依旧是一副将信将疑的呆滞模样,眉头不由得一皱。
似乎是对这群凡夫俗子的反应极为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
“你们懂什么!”
“古籍有载,此物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所谓的延年益寿,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调养身体的模糊概念!”
何不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实打实的,能为凡人,逆天续命二十年!”
二十年!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轰然劈下!
刘振军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一股难以想象的炽热,从他衰老的心脏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株血参,眼眸深处,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要不是大厅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要不是他刘振公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恐怕会当场将这株神物,直接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对于一个年已七十,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
金钱?
权力?
名望?
在实实在在的二十年阳寿面前,那些全都是狗屁!
那是二十年啊!
吃下去,就能让时光倒流二十年!
就能让他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朽,变回五十岁的壮年!
这种诱惑,谁能扛得住?
谁都扛不住!
死寂的大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延寿二十年?何老没开玩笑吧?”
“这……这已经不是宝物了,这是仙丹啊!”
“别说二十年,就是能延寿五年,十年,放到拍卖会上,都能拍出无法想象的天价!”
“这东西,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这是无价之宝!”
“跟这千年血参一比,我们送的那些古玩字画,算个什么东西?”
“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惊叹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道看向叶不凡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敬畏,以及……贪婪!
柳如烟那张俏脸,此刻也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与嫉妒。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株血参,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延年益寿!
对女人而言,这同样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意味着青春!意味着美貌!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叶不凡。
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逆天的宝物,会出现在这个废物的手里!
他一个劳改犯!一个丧家之犬!他凭什么拥有这种东西!
可恶!
可恶啊!
端木婉同样诧异地睁大了美眸,眼波流转,异彩连连。
她看着身旁那个神色淡然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千年血参……
此等神物,小师弟竟然舍得拿出来当贺礼送人?
那只能说明,在他手中,还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
师尊们,到底给了他多少宝贝?
到底在他身上,寄予了何等厚望?
小师弟啊小师弟……
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另一边,刘钊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早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藏在袖中的双手,狠狠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无数个耳光。
叶不凡!
这个混蛋,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所有风头!
刘钊煦很清楚,自己之前想利用贺礼来羞辱叶不凡的计划,已经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个笑话!
这口气,他咽不下!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咽下!
人群中,唯有刘钊湫,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扭曲与狰狞。
他无法接受!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废物!一个穷光蛋!一个没落的叶家子弟!
怎么可能拿得出如此珍贵的贺礼!
这不合常理!
这绝不可能!
对了!
一定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刘钊湫混乱的脑海!
没错!
肯定是赝品!
想到这里,刘钊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指着叶不凡,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假的!”
“这血参肯定是假的!”
“大家不要被他给骗了!”
他涨红了脸,唾沫横飞。
“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
“他叶家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唯一的资产就剩下那座破庄园,苦苦支撑!”
“他们要真有这种宝贝,为什么不拿去卖了换钱,救叶家于水火?”
“居然拿来送礼?这是什么逻辑?”
“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他叶不凡,就是找了个样子货,联合这个姓何的老头子,在这里演双簧,欺骗大家!”
此话一出。
原本喧闹的大厅,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别说。
刘钊湫这番话,虽然粗鄙,但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是啊。
叶家如果真有这等神物,为何不早早拿出来?
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拿来送礼,而不是救命……
这确实,有点说不通。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叶不凡和何不为的身上。
叶不凡看着刘钊湫那副小人得志的丑陋嘴脸,只觉得可笑。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辩驳。
跟这种蠢货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叶不凡不在意,何不为却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狂热与激动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
“哼!”
一声冷哼,如同寒冬里的冰锥。
何不为缓缓转过身,一双锐利的老眼,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了刘钊湫。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何不为,执掌百宝珍三十余年,在京海古玩市场,自问还有几分薄名。”
“老夫以毕生的声誉担保,此物,就是千年血参,如假包换!”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见识短浅,却敢口出狂言,质疑老夫的判断?”
何不为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怎么?”
“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何不为,会自砸招牌,联合外人,来你刘家的寿宴上行骗?”
何不为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吓得刘钊湫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瞬间面无人色。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到底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质疑何不为?
那可是京城古玩圈的泰山北斗!
跺一跺脚,整个市场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刘家三少能够得罪得起的?
“我……我……我……”
刘钊湫张着嘴,吓得浑身发软,冷汗涔涔而下,结结巴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孽障!”
主位上,刘振军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爆喝。
“还不快滚过来,给何老先生赔罪!”
刘钊湫被这一声吼,吓得腿一软,连忙屁滚尿流地跑到何不为面前,点头哈腰。
“何老……何老先生……我错了……我……我刚才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
何不为却是脸色冰冷,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将头扭到了一边。
对于这种没有见识的蠢货,他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刘振军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滚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刘钊湫如蒙大赦,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之中。
何不为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叶不凡。
那张冰冷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川剧变脸一般。
“叶小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对着叶不凡拱了拱手,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与热切。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小友手中,是否还有多余的千年血参?”
“若是有,老朽愿倾尽家产,高价购买!”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叶不凡看着何不为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只是淡淡一笑。
“何老说笑了。”
“此等天材地宝,能得一株,已是天大的幸事。”
“小子手中,也就仅此一株了。”
何不为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地点了点头。
“可惜,真是可惜啊……”
“不过小友说得也对,千年血参这等神物,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一株已是逆天的机缘,确实不该奢求更多。”
何不为不知道的是。
在九龙狱五师尊的药园里,这种年份的血参,少说还有十几株。
比这血参更珍贵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叶不凡与他萍水相逢,自然不会将这些底细透露出来。
然而,叶不凡与何不为的这番对话,却一字不落地,全都落入了刘振军的耳中。
仅此一株?
刘振军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株价值连城,能逆天续命的神物。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神色平静,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玩意的年轻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愧疚,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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